第171章
    好歹能走些路了。

    照顾我的小姑娘名叫燕燕,和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辽萧太后相同的乳名。看着她年青光泽的皮肤,富有活力的健壮躯体,我真羡慕,羡慕到近于嫉妒。

    无病无灾就是生而为人最大的幸福。

    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借了个菜篮子,出去外面街市,买了许多好吃的。各种新鲜的水果,一串串酸甜的糖葫芦,香辣的胡豆小吃,装得满满当当。

    “全部送给我的?”高兴得喜不自胜,又惊又喜。

    “对,吃吧。”

    “你不吃么?”

    “我嘴里尝不出味道。”

    摸摸头。

    “这些是用来谢谢你照顾我这些时日的,没有你的帮助,我已经烂在床里,长满褥疮了。”

    “哎呀,”红扑扑的脸蛋,梨涡浅浅,笑靥嫣然胜夏花,“你们汉蛮就是客气,繁文缛节多。”

    “我不是汉蛮,我是混血。”

    “啊?”懵了。

    “父亲客家,母亲汉,混血,中华民族。”

    “啊?”搔脑袋,努力回想,“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支啊?……”

    “快吃吧,橘子都剥好了。”催促。千百年的民族大融合后才混出来的中国人,现在的她到哪里想。

    酸酸甜甜,爽口多汁,吃得饱饱的,美美的。心情愉悦,口齿不清地聊天拉呱,嘟嘟囔囔。

    “我照顾过家里很多的老人,太姥姥、二爷爷、表姑舅……都是我照顾的,长辈们都夸我是孝顺娃子。”自豪地分享,“阿雄耶,其实你也不必难堪羞窘啦,人老了之后都内个样儿,不过我听大婆她们讲,你才不到五十,怎么搞的,老得这么快……”

    “老首领说你很重要,有大用,给燕燕下了死命令了,和你一屋两床,同睡同住,务必把你康复。”

    “你现在还癔症么?”怜悯地关切,“前段时日夜里老听你做噩梦,胡言乱语,惨兮兮地哭。现在听不到你说梦话了,但我夜里用油灯照你,你的眼珠子还是转得飞快。”

    “……”

    “……我看到了很多死人,他们在等着我过去。”实话实说。

    幽异诡秘的沉默,吃不下去了。

    “……阿雄耶,我姥爷去世之前,也看到了姥姥来找他。”

    然后他们就给我跳大神,贴黄符,撒狗血,桃木剑驱邪。

    原始的萨满教敬奉天地自然,认为万物皆有生灵,大川大河有其万万年的魂灵,大河旁边的湿滑岩石有上千年的魂灵,枯朽的参天巨树也有其数百年的古老魂灵,树下飞快蹿过的野兔子也有其魂灵。

    草地上用特殊颜料画一个白圈,被驱邪者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里面。

    穿得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巫婆,戴着狰狞的鬼怪面具,披头散发,手持单面鼓法器,腰系驱魔铃。

    咏唱着神秘的咒文,围绕着白圈又跑又跳,神神叨叨的舞蹈,似乎是在模仿鸟兽、精灵的动作,蛮荒而诡异。

    桃木剑刺到额前,大喝:“破!”

    几滴黑狗血洒到了身上。

    “……”

    什么封建迷信,腿快跪麻了,怎么还没结束。

    我麻木无波地捋了捋脑勺的腥黏,一缕凋谢的白发自然地掉到了草地上,分外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人体生命枯萎,所有记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了。

    想起了很多,幼时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温暖滋味儿都回想起来了。

    妈妈,我的妈妈。

    思维漫无边际地发散,又莫名地想起了一曲残缺的诗。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羡天地之无穷,

    哀吾生之须臾。

    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些是一首诗么?不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拼西凑,哪朝哪代的人写的……可看着地上凋谢的白发,以及自己苍枯细弱的双手,脑海里确确实实只剩下这些东西。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去往何方?

    施了法力的朱砂黄符递到眼前,忠驯姿态,虔诚地双手呈接,感恩戴德地致谢。

    “人鬼殊途,但你的阳气太弱了,所以屡屡模糊了阴阳的界线。贴到床头上,镇邪驱污,它们就纠缠不了你了。”巫婆严肃地命令说。

    “是是是……”

    低眉顺眼,连连点头应喏,千恩万谢。

    离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进酒楼,回休息的房间。

    符纸直接揉成团,扔垃圾篓里了。

    木木静静地坐着,痴痴地发了会儿呆,包袱里抽出张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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