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战搭档,连嘟囔都那么默契,捧哏般,一句接一句。

    掺杂着坊间俚语,颇为喜感。

    “既想当清官,又想做个好领导,鱼与熊掌强行兼得,您那么牛逼咋不上天呢?……”

    “青天大老爷,您不拿,别人怎么拿,您不贪,我们怎么贪?……”

    没有人,更没有人群,合该为了另一个人的意志而服务、而行动,无论这个意志多么高尚。

    上古下今,武装公门里从无忠诚的哈巴狗,底下那一片一片骁悍的作战官兵,尽皆烈性狼犬。正义的口号无法当饭吃,烈犬饥肠,择主而噬。

    铁锹杵在土地上,支撑着身体,略作歇息。气喘吁吁,袖子抹掉额头的汗珠。

    深埋地底,尸体已经看不到了。

    来回走动,把土踩结实,踩平。

    “你断人家财路,人家断你生路,这是天理!展大人,哪怕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面前,大家伙儿也不理亏。”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铺上菁菁的草皮,扯附近繁茂的灌木掩盖,彻底与花园环境相融,再无半分异样。

    赵宋皇朝,皇祐四年,二月初九,春。

    从三品的京畿府尹,大国重臣,姓展名昭,字熊飞者,人间蒸发,消失于帝都西城的毓伦庄园。

    自刑部调任来的新领导将会与他们同类。仅剩的清正坚持消失,这个国家的司法系统,将会与这个国家彻底一致地高速腐烂,变成与这个国家一致的辉煌模样。

    第365章

    要为高山,而非溪流。

    要为屠刀,而非草芥。

    要为王侯将相,而非起歌舞的菟丝花。

    要自由随风起,凌于山壑万里,化作长河旭日。

    要笔墨纵横,执掌权柄杀器,主宰人间太平,而非困囿于方寸间,拘泥于情与爱。

    坚忍,刻苦,油滑,钻营。

    十四岁入公门,最贫穷的偏远基层,莽柯乡衙,最低微的贱役,吃糠咽菜,干最脏最累的灰色活计。

    十九岁调升西南韦县县衙,剽悍暴戾的官兵头子,双手血债累累。

    二十三岁调升陈州州衙,有名有份的刑侦捕快。

    二十八岁倾家荡产,花费数千两积蓄,终于调升进一国帝都,开封。

    三十一岁,位列京畿四大名捕之首,开封府中尊为大捕头,声名赫赫。

    三十三岁,被武官统领与东南巨贾轮了,活生生打成了翠玉禁脔,供官商共用享乐。

    四十四岁,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

    以我的坚忍努力,本可以鹏程万里,位极人臣。

    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王八犊子,把老子的道毁了,强迫回归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哈。

    女德,妇道。

    男人制定的,女人该具备的无害德行。

    男人制定的,女人该成为的忠诚模样。

    男人指定的,女人应该走的服务道路。

    非法拘禁,拐卖,强暴,家暴,精神虐待,轮奸,强奸产子……

    十一年的漫长岁月,哦不,现在已经到十二年了。

    十二年的漫长时间,我一生中最好的黄金时代,被两个以爱情之名的戕害者,毁灭得彻彻底底,渣都不剩。

    日日夜夜,千疮百孔,血泪斑驳。

    严重的精神疾病,间歇性发作,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生命力耗尽,所有曾经的宏伟理想支离破碎,化为湮尘。

    被摔打得太重了,被灌下的催情迷幻药太烈了,以至于脑壳里时不时地钝痛。

    书生弱质的小仵作,其实是隐藏的顶级赏金刺客,南乡宛若盖世大英雄般,踩着七彩祥云救出明文,好朋友手拉手,蜉蝣撼树,一起打倒了邪恶的官商黑恶势力,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样的平行宇宙真的存在过么?

    还是只是重度精神病患者绝望的臆想?

    承受不了残酷黑暗的现实,于是做了一场盛大的美梦,梦里什么都能圆满。

    而事实上,从未挣脱过,蝼蚁草芥,自从遭遇官商黑磅礴倾轧,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锁链拴了一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