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浮生若大梦,一时苍老腐朽、缠绵病榻,一时又身处牙牙学语的童年,一时又新科进士、意气风发,见到了许多故去多年的旧友……”

    浓郁的药香缠织在病气中,苦涩辛燥。

    老人的语言絮絮叨叨,时有逻辑混乱,混杂着外间滕妾哭哭啼啼的呜咽声,听起来很难受。我甚至无法辨清他是否仍陷在在幻觉中,谵妄,自说自话。

    “八贤王、王丞相、腾尚书……朝中已经内定了,在本府百年后,你就是下一任青天,你知道怎么做好青天么?”

    单膝跪地,垂眉敛眸,忠诚敬畏的利剑姿态。

    “回大人的话,维稳,大局的稳定重于一切。”

    “如何个维法?”

    “就像煮饺子,煮开了,浮到上面的捞出来,没浮上来的不要瞎捞,瞎捞会乱套。”

    “那么底下的百姓呢?”

    “野草微贱,生生不息。倘若真有冲破千难万阻,爬到帝都,越级上告,擂响鸣冤鼓的,便接入京衙内,严密保护好,认真处理其冤情,还其公道。”

    “上告无门,基层权力无限扩大,苦于倾轧的百姓生存无望,才会反。”

    “上告有门,基层权力有所忌讳,百姓心中有希望,便不会反。”

    “这便是青天的意义所在。”

    沙哑沉闷地咳嗽良久,衰老的胸腔中肺脏费劲地鼓动,气息浑浊,名贵的药材顽强地延续着大僚沧桑疲惫的生命。

    隔着绰约的黄纱幔,看不清神情。

    清晰地感觉视线落到了身上,如芒刺背,头垂得更低了,低眉顺眼,武人礼,俯首帖耳。

    “你比展护卫、史护卫、戚护卫他们更透彻、更狡猾,更适合当政。”

    “出于种种利害考虑,漫长的宦海浮沉生涯,本府曾经有过无数次的不作为。但迄今为止,你的那桩,是本府最懊悔不迭的。”

    置若罔闻,沉默不应。

    屏退了左右医僮。

    老泪纵横,轻声地问询。

    “明文,倘若那时公器插手拯救,予你正义。今日的你是否还如当初一般,初心未改,赤诚真灼地守护着民生太平?……”

    “您病糊涂了,属下姓周,周卫国。”

    第288章

    风流快活,富贵逍遥。

    京城北郊,胡杨林绚烂胜火,广袤的马场,鲜衣怒马,自由自在,风中疾驰。

    官宦权贵,骏马华鞍。

    高速追逐,骑射作乐,剧烈的颠簸运动中,艰难地瞄准惊慌逃窜的梅花鹿。利箭激射而出,深深地钉入泥土。

    小鹿敏锐地扭转方向,轻灵地跃入灌木丛,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被射断脖子的下场,

    啧,可惜。

    西风烈,鹰击长空。

    流矢若急雨,后方拍马追上,很快并驾齐驱,衣袂飘飘,潇洒不羁地大笑着,无尽浪荡义气。

    “周兄,我们合作狩猎如何?——”工部侍郎家的嫡公子,姓左的提刑官,姓赵的纨绔,一帮子人马并辔前进,黄土飞扬,扑朔迷离。

    “柳兄想如何合作?”大声地应。

    “围三阙一,西北方向的林子里有处陷阱,配合起来,把这些惊鹿通通往陷阱里赶。”

    摇头,意兴阑珊。

    “未免无趣,包围狩猎,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野兽便化作了死物。”

    “哦?”饶有兴致地挑眉,骤然勒住缰绳,马声嘶鸣,马蹄高高扬起,炫目的日光下锦袍流光溢彩,“那么周兄想怎么玩儿?”

    丁刚调转马头,回身朝我们喊:“竞赛吧,大人,合作不如竞赛!五头梅花鹿,放逐进胡杨林里,以一个时辰为限,看咱们当中,哪位英雄能出类拔萃,力拔头筹!——”

    “奖品是什么?”

    “西域雪山进献的银狐裘。”

    “好,就依你们开封府的玩法!”血气方盛,争强好胜之心涌起,跃跃欲试,亢奋得面涨红赤。

    “孙副官,还不快令伙计放鹿?——”

    “是是是!……”

    笼厩生锈的栅栏打开,数头鹿闪电般飞过,轻盈灵巧,几个瞬息间隐入了茂密的林场。众官僚不甘示弱,扬鞭拍马,纷纷追上,徒留林外尘土喧嚣甚上。

    第289章

    南方潮湿多雨,弄不清楚原属于塞北干旱境界的胡杨,如何在帝都生根蓬勃的,怎么没有水土不服。

    据说先圣真宗旧年,一伙复姓达奚的商队带进来的,当地百姓无意间发现胡杨耐旱耐寒,生命力顽强,又兼之红红火火,煞为喜庆好看,遂大范围播种了开来。

    这东西会挤别的植物的根,恶毒得很,一片地区如果生长起来了胡杨,没过几年,就只剩下胡杨了,别的树木全被它挤死了。

    隐天蔽日的胡杨林中疾驰,烈烈的火红,无边无垠,马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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