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为已经疯了大半年,结果一看外头的日历,才不过疯了十来天。

    十来天,展昭就受不了了,他确实还不够心狠,不如老青天,未来成不了大业。早晚被朝堂上的魑魅魍魉斗倒,害得渣儿都不剩。

    “狗儿姐,吃。”

    一碗米饭递到了眼前,周围婢女怯缩着,噤若寒蝉,似乎已经听闻到了疯婆子打破碗碟的刺耳碎裂声音。

    我怔怔地看了武官一会儿,试探性地,缓缓地伸出手,接过。

    “给你筷子。”

    接过筷子,狼吞虎咽,饥肠辘辘,噎得脸红脖子粗。

    “喝水,狗儿姐。”

    喝下水,润滑拥挤的食道,捋顺气息。

    “吃菜,这里还有菜。”

    一整盘菜也全部囫囵地塞下肚,连汤汁,带瘦肉,带肥肉,带青菜,带蛋花,小腹涨得鼓鼓的。

    袖子抹了抹嘴,擦干净,两眸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迟疑,可怖蜈蚣疤,毁了容的英俊容颜,很勉强地笑了下,“狗儿姐,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盯着展某,感觉很怪。”

    像什么?

    像驯化了的狗,看到拿着肉骨头的农场主?

    “熊飞……”细若蚊吟,呐呐。

    往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震,蓝袍便装,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唤我什么?”

    “熊飞……”

    我轻轻地,渴求地唤他。

    带着撑涨得几乎作呕的腹肚,扑了过来。

    环住他的腰,死死地桎梏住,深深地埋进去。

    “你别走……你别走……你一走我便害怕,我不能没有你……”

    “………………”

    “抱我去洗澡,给我洗头发,帮我好好搓洗……给我拿套干净的衣裳,我要像个人似的,跟在你身边……”

    “………………”

    好好吃饭,恢复气力,恢复强健。

    多喝水,每时每刻,多喝热水,让腹部鼓起来。

    穿宽松肥大的衣裳,遮挡去身形,使无法观察曲线。

    一日日地恢复,精神渐渐清醒,精神状态渐渐康健。

    日暮西斜,火烧云连绵热烈,烧透了西天。庭院里侍弄花草,锦毛鼠忽然飞了进来。

    “我哥呢?”

    他已经不再唤我嫂子了。

    “不知道呢,蒋四爷那会儿还在书房里忙呢,怎么急成了这个样子,白五爷,遇到什么事儿了么?”

    “你一个妇人家,与你说道有何用,”锦毛鼠急赤白脸,匆匆地离开了,零碎地扔下句话,“那个收了一万两的捕快,全家被灭门了。”

    “…………”

    鹰子没了。

    富贵荣华,带着残疾,退役。携着所有家眷老小,归隐老家乡下。

    突然遭了灭门。

    妻妾儿女,老人仆妇,一个不留。

    这件事牵扯重大,当天晚上,武官回来,神情很是阴沉。

    “你……”

    欲言又止。

    “怎么了,夫君?”无尽茫然。

    “算了,这事与你没有牵扯。”武官摇摇头,“杜鹰是被黑市上的悬赏名单猎了性命,专业的赏金刺客做的。”

    “就是不知一个退役捕快,到底得罪了哪路豪强势力,竟然要出那么高的悬赏,灭他一家的性命。”

    “……多高的悬赏?”

    “八千两白银。”答,“这么大一笔天价巨款,在江湖追杀榜单上实在太扎眼,开封府还没来得及动用公权干涉撤单,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屠杀放火一条龙做完了。”

    “连三个小孩都没放过,全烧成了焦尸。”

    第208章

    打拐,打黑,打腐,打贪,打黄,打盗匪……开封府那边公职沉重,冗案累累,腥风血雨,永无止休。

    盛世和谐,岁月静好。

    昏黄的灯笼下,为人妻,为人母,安宁地捻针线,眉眼低垂,细细地缝补,把作战损毁的绛红色官袍修复。

    “你实在太削瘦了,三个月了,还不怎么显怀,只摸上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微微的鼓起……”

    躺在软榻上闭目休憩,壹号重案的陈年卷宗疲惫地盖在官僚的脸上,遮挡去一切形容,只剩下梦呓般的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