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从数丈高的城头决然跳下,沉重的身躯如同断线的石夯,“扑通”一声巨响,狠狠砸进护城河那浑浊粘稠、浮满杂物和尸骸的血水中,激起的水花溅起老高,混着暗红的血色。几个侥幸未被方才那阵夺命箭雨射死的梁山兵,连滚带爬地扑到河边,手忙脚乱地用绳索和钩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已经意识模糊、随波沉虎的武松从冰冷的河水中拖拽上岸。只见这位昔日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梁山泊里顶尖的悍将,此刻已是惨不忍睹:浑身湿透,被血水和河水浸染得一片暗红,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软软耷拉着,显然是骨折了;脸上、颈侧翻着几道皮肉外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胸腹间衣衫破碎,露出青紫肿胀的皮肉和擦痕;人已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彻底昏死过去。
几个兵卒用临时拆下的门板做成担架,抬着武松,在零星箭矢的追击下,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逃回大营。随军的郎中闻讯赶来,剪开他那身早已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裳,只一看,便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除了体表那些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和划伤,左臂肱骨明显断裂,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更严重的是内腑震荡,有明显的内出血迹象。郎中连忙施针止血,灌下吊命的参汤和活血化瘀的猛药,又用夹板固定断骨,忙活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武松才在昏迷中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淤结的黑紫色血块,胸口起伏总算明显了一些。人虽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气息微弱,面如金纸,郎中私下对人说,武松二哥这次是伤了根本,没有三五个月的将养,绝对下不了地,而且即便好了,这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能否恢复到从前,也是未知之数。
这噩耗,如同长了翅膀、生了腿,又像是带着传染性的毒雾,没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梁山连营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座死气沉沉的营帐。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背风的角落,或蹲或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脸上都没了半分人色,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听……听说了吗?武松……武松二哥……昨晚去摸城,差点……差点就折在城头上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武二哥那可是能打死老虎的好汉!连他都……都……”
“千真万确!我同乡就在抬担架的队伍里!说是城上的贼军用了妖法邪术!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二哥带上去的几百号弟兄,连……连个整尸首都拼不出来了……”
“这他娘的杭州城……怕不是阎王爷开的买卖吧?这仗……这仗还怎么打下去?不是送死吗?”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迅速在军中蔓延开来。开小差偷跑的、谎称伤病赖在营里的、甚至聚众鼓噪发泄不满的,越来越多。督战队红着眼睛,提着血淋淋的钢刀四处弹压,砍下了几十颗血淋淋的脑袋,高高挂在各营显眼的旗杆上示众,但那刺鼻的血腥味和狰狞的头颅,非但没能震慑住人心,反而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多压抑的怨愤和无声的反抗。整个梁山连营,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散架的颓败死气。
中军大帐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宋江呆呆地站在临时搭起的病榻旁,看着昏迷不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武松,又想起关胜被擒、李逵重伤、无数老兄弟血染疆场,只觉得心如刀绞,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是我……是我宋江害了兄弟们啊!是我把大家带到这绝路上来的啊!武松兄弟……哥哥对不住你……对不住大家啊……”
吴用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如同坟墓里的泥土,眼神涣散,手里那柄曾经象征智谋的鹅毛扇早就不知道被丢弃在哪个角落了。他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喃喃低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天不助我梁山……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仗打到这个山穷水尽、尸山血海的份上,梁山军最后那点凭着一口血气支撑起来的斗志和锐气,算是彻底泄了,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再也鼓不起来。别说组织起像样的攻势去攻城,眼下能勉强稳住营盘,防止内部哗变炸营,不让这十几万人马一夜之间作鸟兽散,就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算是烧了高香了。
与梁山军营地的死寂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杭州城内。虽然守军接连打退了梁山军数次倾尽全力的亡命攻击,尤其是昨日用秘密武器“震天雷”将武松率领的、最具威胁的敢死队炸得人仰马翻、尸骨无存,极大地挫伤了敌军的锐气,守城将士的士气也随之振作了不少,街头巷尾甚至能听到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但方腊、庞万春、方百花等核心人物心里都清楚,这连续的惨烈胜利,代价同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城墙,尤其是北面承受主要攻击的凤山门、清波门一带,早已是伤痕累累,好几处被撞车和投石砸得墙体开裂、垛口坍塌,豁牙咧嘴,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民夫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