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23节
沈亦谣正拿着一笺诗,思考如何题注。

    眼前人群忽然呼啦啦地散开。

    手心顿时失力,捉不住手中纸笔,“啪!”一声掉落在地,毛笔在地上滚了一圈,徐徐滚到崔蕤的脚边。

    崔蕤弯下腰,佝偻的脊背弯腰时有片刻凝滞,似乎是有旧伤,他拾起地上的笔。

    皱起眉,瞧身旁围着的众人,“这就是那诗仙?”

    旁边人被崔蕤眼神盯着,都觉毛骨悚然,不敢贸然应和。一时鸦雀无声。

    久远的恐惧和屈辱从脊骨升上来,沈亦谣下意识想转身逃开。

    崔蕤身后,裴迹之负手站着。他神情肃然,直勾勾盯着帷幛之中的沈亦谣。

    他……知道当年的事了吗?

    那,后面的事,这三年,他听说了吗?

    沈亦谣两手颤抖,呼呼的风响在耳边,周围所有的人被风声带走,在她脑中只余她和裴迹之二人。

    “说话!”崔蕤怒喝一声。

    “是。是。这就是那诗仙。”旁边一个穿着靛青色布袍的年轻人瑟瑟着答道,“把诗文递进去,诗仙就会批注的。”

    崔蕤勾唇,似是觉得有趣,“拿纸墨来。”

    柳襄朝那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立即低眉哈腰地上前递上东西。

    年轻人转身欲退,却被崔蕤捉住了肩,动弹不得。

    崔蕤手一拍,把澄心纸按在那人背上。

    “大人……这这……那儿有毛毡。”年轻人往旁边桌案上一指。

    崔蕤却没理他,直接将纸铺在那人背上,提笔就写。

    沈亦谣盘腿坐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

    她能逃吗?

    能从这里消失吗?

    没人捉得住她,可之后呢?

    明天崔蕤会来搅乱诗会吗?

    裴迹之苦心孤诣的安排怎么办?

    就这么逃了,她甘心吗?

    崔蕤写罢,一把掀开帷幛,白纱帘迎风卷起。像当年闯入公主帷幛之后那般无理。

    沈亦谣被这熟悉的屈辱打碎,坐在原地,行动不能。

    都过去了,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是这般弱小如蝼蚁。

    她低下头,看见崔蕤递过来的纸笺。

    那是一句熟悉的诗,“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女贵殉夫,舍生亦如此。”

    沈亦谣一点点触上年少轻狂的妄言,从地上拾起纸笺。

    指尖颤抖,“嘶啦——”,纸笺应声碎成两半。

    沈亦谣将那纸叠成两半。

    “嘶啦——”

    “嘶啦——”

    帘外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神仙竟将崔蕤的诗撕了!

    沈亦谣手下动作越来越快,似要将胸中屈辱统统碎成齑粉。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亦谣大发神威,帷幛“呼”地被狂风刮起,那纸末洋洋洒洒,如雪花般从二楼飞落而下。

    裴迹之蹙眉看完了这一切。

    随即意识到!沈亦谣走了!

    他转身就从二楼台阶飞奔而下。

    “神仙?”楼上的诸人再朝帘内求问,却怎么都不应了。

    “神仙怒了?”

    “这……为什么?”

    一人小声伏在旁人耳边,“多半是因为这人在诗仙面前剽窃古人诗词,引得神仙震怒了吧。”

    崔蕤一把揽过柳襄的肩,下巴一抬,“你猜,神仙为什么看了我的诗就跑了?”

    柳襄扶着额,“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啊?神仙的意思谁能揣摩?”

    崔蕤冷笑一声,“多半是这神仙生前也是个淫娃荡妇,看了这烈女诗心生惭愧怨愤,你说呢?”

    “嘶,这么污蔑神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