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第七日夜,便是喊魂。
江州兴头七的说法,这一天晚上,要把死者的魂喊回来,再见生人一面,亡故的灵魂才能走得安心。天一黑,江州城里就点了数之不清的长明灯。长明灯袅袅升空,若万千星河流转,寄托哀婉思情。那灵堂之外,百姓,裴温,蒋律,张卓曦等人都在喊。城外的军营里,赶回来的熊茂、张须也带着士兵们在放长明灯。
若她自刎那一天,还是各种称谓。叫她阿珩,回来吧,回来看看。
叫她主公,快回来吧。
叫她宋乐珩,叫她姐姐……
只灵堂里,还是悄无声息。
这么几日,李文彧和燕丞依旧跪在原地,半分都没挪动过。李文彧多少还会喝点糖水和药茶,燕丞却是粒米不沾,滴水不进。
他听到这些人喊宋乐珩,喊得他的眼睛酸胀得快要睁不开。他想哭,可怎么都哭不出来,好似身体里没有水分了,再烈的心痛,便只能流血。他胸口里的血透过破了的轻甲漫出来,一滴,两滴,绽在地面上。
李文彧艰难地转过头,本想看外面的长明灯,打眼却见燕丞耷着脑袋,胸口的血已淌了不少。李文彧心下一惊,想过去扶燕丞,可他久跪的脚站不起来,一动就摔倒在地。他只能喊道:“燕丞!燕丞!”
燕丞虚弱苍白的脸稍稍抬了抬,睁眼看看李文彧,又阖了眼去,嫌弃地说:“别吵。”
“你胸口的伤!你伤口在流血!”看燕丞不理会,李文彧又朝外喊道:“蒋律!金旺!张卓曦!赶紧进来!”
在门口的蒋律等人听到李文彧的动静,急急忙忙地跑进灵堂。
李文彧指着燕丞道:“快,快带他去找大夫!”
金旺立刻在燕丞旁边半跪下来,见他胸口淌血,伸手就去扶他:“将军,我们去找兰笙!”
燕丞哑声
道:“放开,我哪都不去。”
张卓曦去扶他另一边,两个人强行把他架了起来。蒋律刚说先把人扶回房间歇着,燕丞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猛地推开两人:“滚!我哪都不去!”
他脚下一踉跄,冷不丁撞翻了供桌,人也靠到了那副棺木上。他的视野里好像只有宋乐珩,只有她已经灰败下去的脸。突然之间,那种切肤的强烈的悲伤像一个无底的深渊,要把人吞噬似的。
裴温等人听到灵堂的动静,也赶到了门口,问发生了什么事。金旺解释了来龙去脉,众人都在劝燕丞先去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