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医馆寻一位得闲的仙长过来看看。”
“少给我惹麻烦。”
“那……我去寻一杯玉膏来。”
“也不必了。”
嵩乔暗暗咬牙,调起他前生后世、漫漫仙涯中所曾经拥有的全部坚毅、坚狠与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与此时此刻浸透了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每一处筋肉、关节、血液、神魂的七宝琉璃梦幻泡泡酒的毁天灭地、**蚀骨的致命魔幻作着不屈不挠的斗争。
起来——
起来——
他狠命挣扎着,摇摇晃晃地、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矮榻上坐起来了。
翡翠给他倒了一碗冰泉水。
嵩乔喝着水,脑海一片空白。
“那你好好休息,天候这也不早了。”
“嗯。”
“我们明天再去峰后,到时候我来找你。”
“嗯。”
“那我去了。”
嵩乔茫然看着翡翠走出门去,陡地一个激灵。
“等等!”
翡翠转过身来。
“无稽崖上……还有一树枳果,今天顺便采了罢。”
翡翠怀疑他还没有酒醒。
“可是无稽崖上没有枳树呵。”
“其实是有一株的,你跟我来。”
嵩乔原地起飞,酒醉后掌握不好力度,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捂着头向前跌跌撞撞地继续飞去。
翡翠急忙跟上,被嵩乔一路歪斜着带到他昨夜观天观星的千丈危崖之上。
“那儿!”
翡翠顺着他的手指向崖下看去。
只见刀劈斧凿的一壁石头崖,原本寸草不生的,如今在穷极视线、几乎紧贴着西陵江水的地方……
——隐隐绰绰倒是似乎多出来了那么模模糊糊的一团什么东西?
只是如此遥远的距离,连是不是树都不分明,又如何确定这千真万确就是一棵枳树?上面还结了枳果?
“去呀。”
可是西陵江虽则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这样举重若轻就能隔断天界地境最为强劲的两大仙脉,不问可知是有些凶险霸道的力量在内的,平日里,本山的仙长们也都是一再教导,少去西陵江玩水……
“去!”
翡翠跟中酒的先生无道理可说。
也得亏她平日里就粗糙钝感没内耗,阳气沛然精神足,这时节自己知道要小心谨慎,也就踩着云贴着崖壁下去了。
无稽崖壁立千仞,好半天她都下不到头。
饶是她胆子大,后来也多少心虚,这时候仰头再看,索性连崖头也根本不见了影子,更加看不见崖头上是不是还站着个醉了酒的嵩乔。
还好嵩乔指认的那棵树渐渐倒在眼前了。
——他还真没有说错!
眼前这确实是一棵枳树。
树上也果然还挂着枳果。
只是也未免生得忒刁钻些,这崖壁肉眼看去简直就没有一握之土,这树根跟个八爪鱼似的……
翡翠敛起云头,轻轻向树上落去。
她落了下去。
落了下去。
落了……
落了半天她才发现好象是一脚踏空掉了?
翡翠慌忙四顾。
只见无稽崖直如刀削,除了刚才错过的那棵枳树竟再无立脚之处,这样再落下去她岂不是就要掉进西陵江泅水去了?
还好西陵江据目测尚有十丈,她还来得及唤出云头逆势翻盘。
唰——
一只赤鷩从天而降。
这纵横昆仑、驰骛万里的巨大猛禽也不知是将她当成了猎物,或是当成它追捕猎物的障碍,烈火般的左翼对准她就是一刷。
翡翠眼前一黑,脸上被铁一般的毛羽硬戳戳扫过,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就这么彻底地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