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好。”
“死的。”
“活的。”
……
两人一阵车轱辘拉扯,嵩乔终于退让一步。
“就算是活的好,但我忍不住就想把她凿死呢?”
“你为什么就非得要把他凿死呢?”
“我手贱行不行呢?”
翡翠一时间忽有所悟。
这个故事或许真如嵩乔所说,并不只是一个寓言而已。
甚至在如这个故事所说的倏忽之间,她的所悟汹涌而来,几乎令她一下子就触摸到了嵩乔得罪的真相。
众所周知,嵩乔本是阊阖门内九重天上的一员天仙,不知几何时起,就被谪落在他们地仙所在的昆仑境。
要说是罪过深重罢,并不见雷部对其诛杀。
可要说只是些许过犯呢……
嵩乔也已经在他们大荒山度过了这无穷无尽的漫漫岁月。
在翡翠还未降生之时……
——不!
是在翡翠家的两位仙上还未降生之时,他就已经是这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问道馆中的一名教授,并被限制离境、监视居住,以至在实习季永远不能跟随大家一起外出逻残。
——他到底是何罪过?
翡翠出于好奇问过她家仙上白石。
白石身为东昆仑边陲大荒山的主神,在名山济济号称“陆海”的天界地境之西域昆仑中虽然微不足道,却有资格审察调阅古往今来与本山相关的一切卷宗,总应该是了解当时时事的。
当然白石作为一位主事之神,平时虽也有着大凡地仙素来的烟火情浓、儿女心重的毛病,在这件事上,对女儿的好奇却从来不曾答腔。
翡翠也就只能完全靠猜。
在她有限的认知范围之内,这五百年来,她在脑海中罗列了嵩乔可能犯过的所有以下罪状:
甲、嵩乔开错了药方,治死或者治残、治废了那本不该治死、治残或者治废的仙患;
乙、嵩乔喜欢饮酒,搞不好就是饮酒耽误了职事,或者混乱了天家仪仗,或者打碎了上帝琉璃盏什么的;
丙、当然他也有可能去偷酒,他偷的莫非就是紫微宫北辰殿昊天上帝以五百年一开花、五千年一结实之长生不老果再辅以万年玉髓、千年凤脑亲手炮制的玉液琼浆?
丁、嵩乔酒醉了以后有没有可能去调戏女仙呢?
虽然……但是……
那可是九重天上的女仙呵,不比她们地仙烟火浊气,一个个都不入嵩乔法眼,那些九重之上的仙子们,想必也跟嵩乔是一样的,是由清轻空灵的沆瀣之气和合而成的天仙,她们临风轻举、仙姿曼妙……
翡翠穷尽了脑力猜想。
同时也知道自己的猜想完全不着边际。
首先,嵩乔根本就不是个医仙,虽然这么多年来充任问道馆教授,他教授的却只是最基础的行气导引之术而已。
其次,嵩乔在天上的时候也不喝酒。
他是由至玄至清的沆瀣之气和合而来的天仙,生来清静,自古无情,哪里来的酒色财气地仙之欲?
既然他本不饮酒……
自然也就不会饮酒误事。
也就不会去偷酒。
也就更更不会酒醉了去……
五百年来,这真真就是一个盘旋于翡翠脑海中的千古谜题!
但现在,这个千古谜题……
居然冷不防就这样露出了答案之一角!
——他不会就是手贱凿死了天上某一位混沌神仙罢?
——就算没有完全凿死,恐怕也凿得差不多开窍了!
——所以他现在又手贱了想要干什么!
翡翠十万分紧张地看着嵩乔。
嵩乔也被她看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从树枝上微微支楞起半边身子,在翡翠的眼眸深处钩沉索隐、搜剔爬搔,只见那双黑灵忽闪的大眼睛里本能的一派紧张慌乱之后,很快重整了阵脚,现出一种格外深谋远虑而倍加高屋建瓴的势态来。
“我今天看昆仑山直上白云,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终极至道。珠先生说我说得不对,大道是圆的不是直的。”
“那昆仑山凭什么就不能是圆的呢?”
“所以什么都是圆的。不止大道,就连昆仑山也都是圆的,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也都是圆的,是不是这样?”
嵩乔方才发现上了她的当。
“你想说什么?”
“那有没有可能今日手贱凿人,他日……”
“哼。”
“哼是什么意思?”
翡翠紧盯着嵩乔,但嵩乔再没有答理她的兴致了。
“那你……”
“闭嘴。”
翡翠不甘心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