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教授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到底是谁再去翡翠那边,要不要第一万一千零一次再指导她一回。
——核心要点中的核心要点……
——是这采撷的动作万不能如此规范到简直生硬的程度!
虽说教导时为求学生们理解方便,教授们确实是对这些动作作了分解,一步一步教出来,可一旦真正施展……
——其实就只是一步!
——就只是一气呵成!
赤松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脚。
只见那边更为资深的老教授嵩乔懒洋洋离开他歪靠了有半天之久的崖石,仿佛还带着浓重的宿醉,慢吞吞挪动着被酒气淘虚了的浊重的身形,拖泥带水地朝翡翠走去。
啪啪!
智珠响亮地击了两掌。
“都采好了么?”
医学生们纷纷亮出他们的战果。
那是一条由开春阳回之时最新鲜、功效也最为强劲的薰草织就的薰带,佩在腰间足以百邪不侵。
如此,在他们医家治病疗伤、寻山搜林之时,才可以不被潜伏在患者体内或者逃逸于山林之中的五残阴邪之气所伤。
“身为医仙,我们的责任是……”
“司天之厉及五残,为天界除残去秽,普济天下!”
“出发!”
一群人唿啦啦响着衣袂,趁此天气晴和,在智珠与赤松两位资深医仙的率领下,飞越青埂峰头,决然往南而去。
当然,此时还轮不到这群没有长成的候补医仙真正去普济天下。
他们此行只是一年一度的野外实习,前往幽谷荒山中例行巡检、考察、搜捕那命中注定将要与他们纠缠一生的头等大敌:
——所谓“司天之厉及五残”中的五残邪祟。
一时青埂峰头便只剩下翡翠这一个顽固型学渣。
她采撷不了薰草,也就获得不了薰草的保护,也就不便接触阴残邪祟,也就不能跟着大家海阔天空、放足远行。
几乎是五百年过去了,年年也都是这样的。
——破!破!破!破!破!
翡翠指挥摘月剪,还在锲而不舍地练习着,渐渐地有了汗气,在头脸处淡淡地蒸起一层薄雾。
——破!
“再破下去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第二次大洪水又要来了。”
嵩乔说笑话永远是这样面无表情冷冰冰的。
“你是不是专等大洪水一来,天上地下疾疫流行,医仙的准入门槛大幅度降低呢?”
他一说冷笑话,翡翠便憋不住笑。
“……那还是采果子去?”
“嗯。”
嵩乔答应着,似乎毫不经意地掠她一眼。
翡翠笑盈盈的眼神里那可没有一丁点儿的毫末问题。
无论是智珠那样仔仔细细地深入挖掘,还是嵩乔如今若有若无地淡淡一瞥,事实是都不能在翡翠的眼眸深处找到他们想要的什么:
——历经了五百年、年复一年的重大挫折之后的悲愁厌世?
——被同窗友伴们接连抛下五百次的感慨唏嘘、自怜伤怀?
——对医仙信仰的轻微晃动?
——对自己能力的深刻怀疑?
——跃不过去的龙门……
——成不了功的事业……
……
——不存在的!
翡翠一抹百宝囊,十分神气地收起摘月剪。
“那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