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魂撇了痛得在玉镯内打滚的林海一眼,便懒洋洋地往前走了两步,正打算催促一下某位爱管闲事的姑娘,就见程知雨大步走到他面前,用她一惯的认真语气开口:“没有不喜欢你。”
“?”碎魂不自在地后退一步,“做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嗯……因为你这个鬼真的很不好相处啊。”程知雨说着,扬起一抹灿烂烂的笑,“说话不好听还喜欢嘲笑我。可不管我要做什么,你愿意都陪着我。你是除了爹娘和阿姐外,我最重要的人……嗯鬼。”
“所以我没有讨厌你,你不要难过。”程知雨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继续说着。
碎魂能看清,对方那双与众不同的眸子,正在黑夜里闪动。
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
他没由来地想到了这句从前喜爱的诗。被人这样安慰,也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没有难过。”从来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像是荡漾过一圈水纹般,不自觉变得模糊,碎魂微微垂眸,笑了,“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程知雨点点头,指指前面尚未关门的铺子,道:“那里有卖提灯。”
碎魂跟在她身后。
弯月的光倾洒在路上,浅淡的黑色影子正蹦蹦跳跳地向前。
程知雨如愿从铺子里买到一只提灯。
她揣好老板送的小刀,拿上提灯,小跑着溜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后巷。
四下无人。
程知雨盘腿坐下,将放灯油的盏子放在手腕下方,拿着小刀在腕上比划了半天也没舍得下手。
碎魂看着她的动作拧眉,连忙叫停:“喂,哪有你这样放血的,是打算不出这条巷子了吗。”
程知雨就等他这句话了。
她把手中的小刀转了一圈,将刀柄对着碎魂,笑盈盈道:“那你来帮我划吧。”
碎魂勾了勾手指,小刀从程知雨手中飞来,悬在他面前:“行。”
程知雨连忙闭上双眼,边侧过脑袋,边伸长了胳膊。
眼前漆黑一片,耳边传来风吹动树叶,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等了许久,手上没有传来痛感,只听见碎魂笑着说道:“不用闭眼。”
便偷偷在心里吐槽,她可不敢看别人割开她手腕放血的场景,太吓人了。
这样想着,眼睛闭上的力气不由得加了几分。
可程知雨连刀刃贴在皮肤上时传来的凉气都没感觉到,反而指甲不断有水在往下淌。
于是她好奇地睁开眼。
只见一段血流正从她指尖淌到灯盏中,而碎魂站在一边,小刀仍旧悬在他的面前。
见程知雨睁眼,碎魂解释道:“有契约在,你要是受伤,我也会被影响。”
如果程知雨这时候转头,就能看见坐在灯罩旁边的的林海满脸莫名其妙:啥?啥时候有的这层关系?
不过他见笑得一脸诡异的碎魂,还是悻悻闭嘴了。
总感觉,这鬼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鲜血放了刚一盏底,碎魂便停手,冲着程知雨一点头。
程知雨利落地从地上起身,把灯罩安放好后,她照碎魂说的那样,将灯点燃放在阵法中央。
她退后半步,半蹲下来,双手放在阵法的转折处,轻声念诵了几句。
浅白的光从中央顺着法阵的笔画亮起,提灯中心的原本微弱的火焰猛地变大,逐渐了吞噬外面的灯罩。
等到灯罩被燃烧完全,红通的火焰已经变作了暗绿。
那火中逐渐有了人的轮廓。
林海不自觉地挪动脚步,眼睛定定地望向燃烧的提灯,口中喃喃:“阿织……”
碎魂抬高手臂横在他面前,语调淡淡:“引魂这种事,我们可不会做第二次。”
林海连忙后退:“我知道……”
碎魂满意地收回手。
前面提灯中的女人已经从灯中完全出来,她迷茫地跪坐阵法中央,抬头看向程知雨:“我,是谁啊?”
程知雨起身上前,她合并五指,放在女人额前,温声开口:“迷路在此地的魂魄,现世苦已结果,我为你指引来世路。”
女人还迷茫着,还想再问问什么,比如:“你是谁啊?”
程知雨神情柔和:“我只是引渡人。”
女人仍旧不解,还是感知到面前的姑娘没有敌意,便顺从地点头。
她的身体慢慢蜷缩到空中,直至完全消失。
阵法上的光在女人离开的那刻熄灭,林海站在原地,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释然地笑了:“谢谢您,程姑娘。我,我已经没有来世,若您看得上,我这条魂魄就交付于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