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隐约的铁血气息形成微妙对比。
他眉眼间不见寻常武将的粗犷悍勇,反而透着几分世家公子般的清贵雍容,然而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淡淡扫视过来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凉意,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
这便是将军?谢小鸾心中愕然,这形象与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是。”谢小鸾强迫自己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语速加快,清晰地说道,“将军明鉴,我绝非下毒之人。营中军士呕吐、腹泻乃至昏迷之症,发病时间分散,不像是中毒,反而更似误食了**不洁之物所致的中暍!还望将军允我自证清白。”
沈玉裁静立原地,玄色大氅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他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在谢小鸾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淡漠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却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此女来历不明,巧舌如簧,切不可轻信啊!”一旁的沈括看沈玉裁犹豫,急忙躬身劝阻。
沈玉裁却微一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止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意思是,当真是这个姑娘潜入我大营,投毒谋害了我军将士?”
沈括脸上一阵青白交加,他也自知理亏,可这女子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军中出现毒害事关重大,他自然是想越早结案越好。
沈玉裁看他一言不发,心中明白了几分,“既如此,允她自证清白有何不可?”
众人恭声应是。
沈玉裁将视线转向谢小鸾,“依你之言,你该如何证明?”
沈玉裁的问话落下,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小鸾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是集体性的急症,最大的可能就出在饮食上。军中水源多是流动的溪涧,大规模投毒成本高且易被发现,池鱼会先有反应,可能性较低。那么,问题极可能出在今日的伙食里。
“将军,”她抬起头,声音清晰了许多,“若想查明真相,请立即派人查验今日将士们食用过的所有食物与水源。尤其是……今日的伙食,是否还有剩余?”
沈玉裁目光微动,并未多言,只侧首对身旁亲卫略一示意。那亲卫立刻领命,转身快步出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谢小鸾心里七上八下,就算真有食物样本送来,她也难以用肉眼分辨出具体问题。怎么办?
【系统!】她在心中急切呼唤,【你说你是服务型系统,那能给我提供简易的检测设备吗?哪怕是最基础的也好!】
【当然可以,宿主。】系统的机械音回应得异常迅速,【新手福利包含万能检测试纸一份,可初步筛查常见毒素及微生物污染指标,已发放至您手中,请查收。】
手中悄然一沉,谢小鸾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触碰到一个试纸盒,她心中稍定。
亲卫端着粟米、腌菜和半桶饮用水回来,谢小鸾却有些忧心,她需要使用试纸,但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人多眼杂,这小纸片到底太过显眼,极易引起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沈玉裁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郑重与为难:“将军,民女家中曾传下一套独特的验毒之法,此法需心神专注,环境亦需相对洁净,免受过多干扰,否则细微之处极易偏差。为求结果准确,能否……请将军屏退部分人手,只留少数几位在此观察见证?”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人太多,她不便施展。
沈括闻言,眉头紧锁,立刻反驳:“验毒而已,何须故弄玄虚?在场皆是军中袍泽,有何不便?将军,此女行为诡谲,不可不防!”
沈玉裁的目光掠过谢小鸾看似平静却隐含紧张的脸庞,又扫了一眼帐内众多好奇、怀疑的视线。他想起一些世家大族或隐士高人的确有些不愿外传的独门技艺,讲究秘不示人。这女子提出此求,倒也合理。
他略一沉吟,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低语:“既是家传秘法,不便外传,亦是常理。”
他目光转向沈括及一众亲卫,命令简洁明了:“尔等皆退至帐外守候,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将军!”沈括急了,“您万金之躯,岂可……”
沈玉裁一个眼神便止住了他后续的话, “我在此,无妨。”
沈括与亲卫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领命,依次退出了营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谢姑娘?”他转头看向谢小鸾,言简意赅,“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