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枫骂得面红耳赤,喉咙嘶哑。
戴眉山道:“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戴眉山闻言一惊,城外离这里还有好长一段路,一来一回也要花好几个时辰,而且擅罪者早上分明在自己府上。他觉得此事古怪,心中思量一番,面上却不露半分异状。
“今日我家也有人遇难,遗体至今未寻回。”戴眉山顺着他心思说下去,“听人说,死前也见到了他。”
严枫恨恨道:“这人果真是个祸害,亏得他披了身和尚皮!”
戴眉山见他话头稍缓,知可以问下去,便道:“只是我那管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身后事也无法周全。”
他说这话本带着真心实意,严枫听了,更有共鸣,当即大恸道:“我妻儿受他害……也好不过哪里去。”情到深处,又淌出两行热泪。
戴眉山道:“我府中人死得不明不白,至今查不到真相,严兄不如把事说与我听,待真相水落石出,公之于众,也能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严枫点点,当即把擅罪者如何深夜叩门,又如何问路,再到后来口出不详话语之事一一说来。
戴眉山仔细听来,觉得其中虽有不合常理之处,却也不足以定人死罪。然而,直到他提及怀中孩子身穿新制皮毛小袄,才终于察觉异样。
昨夜在酒馆外,擅罪者也曾告诫霍廉不可在河边行走。
前后一联想,戴眉山脸色微变。严枫浑然不觉,继续道:“他走后,我也没当个真。”话语之中,却有无限懊悔。
“第二日我照常带了猎具往山中寻猎,天一冷,山里野兽少出来活动,我比平时多走出两里路也一无所获。”
“想到孩子每每日中都要哭闹,我便赶了回去。”说着,他抹把眼泪,然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边哭边说,“你不知道,这孩子一哭他娘哄不好,我一抱着他就不哭了。”
“我就想,家里存粮也多,足够过冬了。等开春了,孩子大些,想必也不会这样哭闹,到时候我再好好出去打猎……”严枫泣不成声,“没想到……我一回去,就……就迟了这两里路……”
戴眉山道:“是他亲自动手的?”
“他敢!”严枫止了眼泪,“他有胆子害人,没胆子动手。”
他吼道:“我妻子孩子是被狼咬死的。”
戴眉山心中有了六分把握。
严枫身子一挺,任由脑袋在椅子上砸出一阵响声,言语更显疯狂:“他害我妻儿,我就要他狗命,哈哈哈哈……他死了,我一路撞下山,知道他要来这里……哈哈哈哈………活该他死在我手上!”
他边骂边笑,大喊大叫:“他死了活该,可为什么要带上我妻子!带上我孩子!我………呜呜呜呜………他们也死了……死了……他死了有什么用!他死活又关我什么事!呜呜呜………”
严枫哭得接不上气,一下子滚到地上,戴眉山要去扶,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云顶峰之上,严枫脸上透出不安,似乎这段痛彻心扉的往事让他到老也无法安宁。
“有些事情或许忘了还要好些。”周盈心想。
画面中,戴眉山起身,走出房门。
“人怎样了?”戴眉山关上身后房门,低声问道。
小厮道:“霍管家家里来人了。”
画面一转,已到了早上的偏厅。
下面坐着一人,周盈瞪大了眼睛,听他道:“小人霍安,见过府君。”
霍安!
他怎么会掺和到当年的事情里?
周盈心里猛然闪出个念头,霍安既是当年亲历者之一,如今暴死云顶峰,只怕也与当年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一前一后,相隔百年,霍安样貌竟没什么变化,唯有神色间少了几分倨傲与残忍。
戴眉山道:“你与霍管家同姓,是他……”
霍安忙道:“我是他侄儿。”看着戴眉山神色平静,又道,“叔母走的那年,我和父亲来过这里,府君当时还小,想必记不得了。”
霍廉第一个妻子去世时戴眉山还没出世,知他口中说的“叔母”必是霍廉第二个妻子,也就是自己唤邓姨的。
当时霍家的确有人来吊丧,里面似乎真有个人叫霍安的。
眉山心中愧疚,如实道:“霍叔前夜不幸离世了。”
霍安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追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戴眉山道:“应是失足落水。”他面有愧色,不知要如何向死者家属交代,迟疑一阵,方道,“遗体随水而流,还未打捞到。”
霍安一脸震惊,半晌说不出话。
戴眉山承诺道:“请放心,我已遣人沿河寻找,也许还能找到……遗体。”
霍安当即面露痛色,长叹一声:“多谢府君。”
酝酿片刻,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