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机会想了。
顾曾云忽然静了下来,说:“没想到,我还是等不到。看不到他平平安安长大。”
至残至毒的玄冥指,会使人筋脉逆行。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祸及自身,筋脉尽断,被自身修为反噬而亡。
昨夜的毒经过赵瑾算计本已逼入心脉,再被玄冥指重创,剧毒更顺着筋脉侵遍周身,神仙难救。
周盈能听到她的声音,为她这句话心颤不已。但是她已经看不见周盈的脸,却在心里最快做出判断。
她想,这个人或许是个好人。
她抬起手,周盈不知道她想抓什么,眼见她扑了两次空,只好握着她的手。两手交接,凉意触心。濒死之人,连手也凉得可怕。
顾曾云道:“你帮帮我。”
顾曾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但她知道顾奇缘就在身边。如果这里就是终点,她希望死前能给自己的孩子寻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对着眼前的陌生人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
“可以。”
周盈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就会听漏什么。
顾曾云紧紧握着她的手:“我说的你要好好记住。”
周盈道:“你说,你说,我都听着。”
顾曾云含混不清道:“带着他,去云顶峰。”
周盈重复:“我会带着他,去云顶峰。”
顾曾云道:“去云顶峰,找商音竹。”
周盈重复:“我会带着他,去云顶峰找商音竹。”
顾曾云听了,目不可见地点点头。
“你要小心……”顾曾云太虚弱了,一口气接不上,竟吊着说不出话。周盈压低上身,把脸贴着她,听她道,“小心……小心公室。”
周盈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机械地小声重复:“我会小心公室。”
顾曾云笑了笑,指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说:“他的名字叫顾奇缘。”
“缘分的缘。”
但这话说完完,仿佛心愿已了,她周身的气劲似乎都一下子撤走,搭着周盈的手虚虚垂下。
周盈叫了她一声。
她却不应,开始说些含糊不清的胡话。口中喃喃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泪如雨下,伴着哭腔声音也呜咽难辨,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如此清晰。尽管如此,周盈却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对不起”几个字又是对谁说的。
顾曾云的意识已经开始散离,依旧痴痴挂念着:“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可是周盈却以为是“他”,忙道:“你想再见见他吗?我把孩子抱过来。”
顾曾云声音一点点轻了,渐渐听不清,听不见。喃呢中隐约参杂着极其模糊的字眼:“原谅我……原……”
等周盈把孩子抱到她的面前,她已经死了。
顾奇缘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顾曾云封了他全身痛觉,似乎也让他连生离死别都感受不到。
周盈抱着他,心中一片茫然。
她又想起在豹子洞穴前号啕大哭那次。
“杀了大豹子,小豹子就没有母亲了。”唯独这句话她从未对师父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