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把那身新装放在桌上,回过头,却见十八学士将手指放到耳边,轻轻一撕,揭下张破如蝉翼的面皮。
面皮下,露出一张苍老无比的脸。
十八学士根本不需要藏,因为海若渊看见的根本是张假脸。
这张脸实在逼真极了,周盈与他相处这几日居然没有看出一点破绽。而且十八学士的年龄远远超乎想象,面具下那张脸布满了皱纹,头发全白,不见半缕黑丝。
以他如今的模样,即便与海若渊迎面撞上,海若渊只怕也认不出。
当然,事情远远不止如此简单。原来四村惨案发生没两日,明师便已经发信,希望十八学士去十里槛帮他一个忙。
明师有求于十二指玉楼,自然不能动十八学士,更要保证他毫发无伤下山。所以当他发现周盈真的闯上十里槛,决定去捞人之前,便先与明师打了招呼。
至于明师为何拉下面子向十二指玉楼求援,只听十八学士继续道:“明师想让我帮他验证一件事。”
二人各自换了衣衫,便要前往十里槛。临行之时,却有一个无比尴尬的问题。
十八学士改头换面,明师和海若渊自然当个睁眼瞎,但周盈就有些难办。因为即便没有昨天闹的那一出,海若渊在酒馆可是当众挨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十八学士想了想,道:“便宜行事,要是不介意,你就说自己出自十二指玉楼。”
顶着十二指玉楼的名号,公室必然不会计较,周盈不多想,欣然同意。
昨为梁上君,今为座上宾,尤其一想到又要对上海若渊那张开口就阴阳不停的嘴,周盈就像给刺猬挠了似的,浑身不得劲儿。直到金刀卫恭恭敬敬请他们进门,才又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直白点就是——冷下脸,告诉所有人他很不好惹,别与他讲话。
十里槛本是一座大山,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山。
传闻十里槛一槛有十里之距,但传闻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显得十分含蓄。
就拿占地最广的第一槛来说,九江驿这种大店在其面前,和颗芝麻粒没什么两样。至于第十槛,则是连飞鸟也到不了的高度,听说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不是仙府,胜于仙府。
然而,一阵走马观花后,周盈只有一个念头,幸好神机十器不在第一槛,否则他就是把腿跑断也未必找到。
到了第六槛,引路之人从金刀卫换成个翠衣女子。那女子腰上也配把金刀,见了二人,虽不像金刀卫那样恭敬,却也没有丝毫轻慢。
跟着她又走了一段路,便瞧见一间极其繁丽恢宏的殿宇。
进入大殿时,明师已经在那里等候。
明师与海若渊一样都是修者,单看外貌却比海若渊大上十余岁,气质稳重老成,薄薄的嘴唇绷直成条线,让人很难亲近。尤其一双猎鹰似的利眼,看得人发慌。
周盈收回眼神,正想着海若渊怎地不在,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自殿门外极其突兀地传进来。
“二位,这路走得辛苦。”
果然,海若渊已缓步踏上大殿。
周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本来就心虚,没想到海若渊偏偏揪着他不放,说:“这位公子有点面熟。”
周盈知道这人不能搭理,一旦搭上就甩不开。但他又不能真的一句话不吭,不过既然要开口,就少不得也阴阳怪气几句。
周盈故作惊奇地说:“我瞧大人也有些眼熟,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故意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了,大人尊名?”
海若渊默不作声,只盯着他瞧。气氛骤冷,十八学士终于看不下去,分别介绍了二人,便赶紧进入正题,问:“莱山罗罗现在关押何处?”
明师道:“正关押在苦牢。”
于是,二人便知道莱山罗罗折腾一圈,又乖乖回苦牢蹲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