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九江驿因为招待来往客子,是闹中存静。十里槛恰恰相反,宁静之下,永远是波涛汹涌。
周盈依旧蒙上了面巾,轻步快行,顷刻之间便到了十里槛的山底下。
刚刚在远处看见的火光渐渐变得清晰。
十里槛设置无数据点,每个据点十人或五人,三里一个小据点,五里一个大据点,守卫极其森严。
在数量众多的金刀卫面前,十里槛大门倒成了摆设,周盈找准时机,轻轻一跃,已经翻过了最外围的第一槛。
十里槛的火光因树叶和高墙遮蔽,只能照出似人非人的影,周盈不敢点火,只能借微光顺着空隙一路小心缓行。
十里槛每一槛自成一个闭环,像是一道道城墙。小据点之间有巡逻的金刀卫,周盈摸清他们来回的规律,一个哨岗的金刀卫每隔一刻钟就会派出十人向两边轮流巡查,若遇到两边金刀卫都向同一边行进,便会有行走的空隙。
摸准这个,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已经摸上了第六槛。
从第六槛起,小据点守卫的数量增加至五十人,大据点更是不下百人。此外,除了原先固定的巡查队,几个大据点还要不断派人在槛内进行动向巡视。
庞大的人数,频繁的巡查,像一张密织的网,试图捕捉每一个变数。
而周盈要的东西在第八槛。
避过了第六槛的巡查,待要向第七槛上时,守卫意外地增加,再不容许他守株待兔似的钻空子。
周盈只好捏着法诀,给巡查的金刀卫点了追踪焰火,他吃过亏,路上试验了好几次,点下焰火时不会再露馅。
就这样,他巧妙地绕过了第七槛的追查,来到了第八槛。
第八槛的布局似乎又大不相同。
周盈只知那本记录了无数奇珍异宝的《神机会元》被藏在公室的书阁里,却不知在书阁具体在第八槛的哪一角。
当时酒馆中人偶然提及这本书,他留神听了进去,再加上匆匆搜集到的一点消息,只能猜到这里。
因此,他只好一点点摸索。
两槛之间用朱红的高墙围着,十里槛依山而建,布局并不方正,而是环形的。一槛分内外,第八槛实际是以第九槛为内圈。
沿着外圈摸索一阵后,便见到一个拱形的“大门”,但那“门”却没嵌在墙体内,反而与墙体并列在一起。等他想去找那悬在门上的匾的时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门,而是一块突出墙体的巨大石块。
石块上刻了两掌宽的大字,因天色黑暗不知那字写得是些什么。
周盈跳上台阶,用手一摸:十代公室。
原来是无忌公室的坟墓。
他脚下踩的竟然是无忌公室的石棺。
周盈自觉冒犯,连忙从石棺上跳下去了。
再往前一看,连着数十个,都是一样的布局,原来他走到了历代公室的葬身之处。
周盈只好继续探查,期间躲过了两队交接的守卫,又摸到了个门一样的东西。
这回的倒是个真门。
抬头一看,门上无匾。
看了两眼,发现有些奇怪,他伸手一捉,捉到一把枯草。
门上面竟然覆盖厚厚一层稻草。
公室往这门上铺些稻草做什么?
周盈想着,稍微一施点术法,那茅草覆盖的门上立即显现出白色的光斑,是阵法。
他连忙收力,一捏法诀,巡逻守卫还没异常移动,应该没发现刚刚一刹那的变化。
周盈觉得有趣,公室还真爱设些奇奇怪怪的阵法。
于是,他用手慢慢向门闩处摸索。一摸,竟然是空的,原来只是个门框。周盈心知不应该再纠缠,在上面标记了焰火便继续往别处摸索。
意外的是,其余路上的金刀卫似乎一下被撤走,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连巡逻的火光都不见了。
周盈心中疑惑,加紧了步伐。
不过半刻,再次摸到了门。此时距他进入第八槛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十里槛依山而造,越到上面空间越是狭小,外圈再寻不到藏书馆,就只能往内圈去了。
这次周盈先去寻门上的匾。
一摸,匾上赫然写着两字———苦牢。
好像是一间牢房。
他正想走开,却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气。过道狭长而又逼仄,阴冷阴冷的,怎样都不像藏书之处。
周盈心道,才过了三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看看又何妨。
就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周边忽然开阔起来,原来是个方方正正的厅房。房子四面每隔六七公分就有个凹进去的石槽,上面插了火把,一摸,灰迹中还残留着火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