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不寰鸟(九)
    从外地赶来的旅人们才意识到祭神大典已经结束了,第一阵掌声便由这些外来者带起,噼里啪啦,轰轰烈烈,响彻半个村。

    村民们置身其中,一脸满足,与有荣焉。

    周盈看着十八学士,挤出一句话:“学士认得他?”

    十八学士见大局已定,缓缓道:“咳咳,袖手旁观也是一种美德。”

    无声的美德。

    那病秧子跳下祭台,本村主事,就是今天在街上洒水的秦老伯,忙迎上去道:“大人啊,今年添的这出唤什么名?”

    病秧子淡然道:“猎鬼。”

    不是“问神”,是“猎鬼”。周盈心道,原来是新加的戏,不过刚才的青面人也过于真实了。

    秦主事大赞:“排得好啊,明年还接着演。”

    病秧子扫视一圈,视线猝不及防与周盈对上,口中道:“这出《猎鬼》只演今年。”

    秦主事觉得可惜:“多好的戏,怎么只演今年。”

    “好戏也得适时,多演几次就失味了。”

    秦主事见他不冷不热,又想起最近的事,也不再追问。

    阎王刺失窃闹得人心惶惶,所以专门编排了这一出《猎鬼》驱驱晦气。

    周盈耳朵极其灵敏,在一阵喧闹声中轻易便将二人对话尽收于耳。听到那句“只演今年”,心里便可赌定,刚刚结束的那出绝不是排好的舞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阵,擒杀的对象就是青面人。

    想到此处,他终于注意到“山神”刺向青面人的长刀与金刀卫所用金刀极为相似,犀甲的刀柄,重而坚利的刀身。唯独刀身打造成墨色,应是为了方便隐匿在暗夜之中。

    秦主事正对那病秧子一阵点头哈腰,嘘寒问暖,周盈看了十八学士一眼,他的目光全然落在二人身上,便悄悄绕去台后。

    祭台后面有一道小小的暗门,正是刚才那迎神女子消失的地方。此时游人都还在回味着这一桩好戏,村中人在街道两边又重新点燃了灯,重拾零落的焰火。当地的传统,祭神夜的灯就像正月十五的一样,一晚上都不能熄。

    周盈确定没有外人跟来,推开门缝悄悄一看,约可容下百人的房间,只在角落堆砌了演奏的器乐和衣衫。除此之外便别无一人。

    不光是最后的八十八人,连那唱迎神辞的女子、跳舞的女孩、乐人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脚利落,来时悄无声息,去时干干净净。

    突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周盈听那步法十分稳当,又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回头一看,果然是十八学士跟上来了。

    他道:“人全离开了?”

    周盈道:“该抓的都抓了,估计是回十里槛。”

    说完,念着法诀一探,那名昏死过去的金刀卫果然已不在村中了。

    想了想,又问:“那人也是公室的?”

    十八学士知道他话中之人指的是带面具的“山神”,点了点头:

    “七段金枝衔令者,海若渊。”

    金枝令,是公室统辖金刀卫所用的令符,金光灿灿,状若弯折的树枝,故而得名。

    上有弯弯曲曲的节段,用以划分令符级别。段数越高,级别越高,至高称九段金枝。

    唯一一枚九段金枝自初代公室以来,都是由十里槛掌权者接管,更是公室权力的象征。但这最要紧的宝贝,却在恶鬼一战中丢失。

    如今,朱明公室以十里槛掌权者的身份持有唯一的八段金枝,海若渊和明师则各自掌控一枚七段金枝。

    在外人看来,金枝九令,却是以七为至数。

    七段金枝衔令者自然不会闲得慌来祭神大典上装神扮鬼。

    周盈道:“当时你阻止我出手,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室在这里设下陷阱?”

    十八学士摇头否认,说:“一开始我只猜到那个山神有问题。”

    周盈想了想,道:“因为步法?”

    那么高的祭台,跳上去已经够呛,那山神不但跳了,落地却又轻飘飘的,居然丝毫没发出半点声音。

    十八学士点点头:“我觉得他的步法与三摩地那人有些相似,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十八学士道,“那时青面人有点反常。”

    被他这么一提醒,周盈自然也记起来。

    他们二人之前就与青面人交过手,周盈不久前还受到了偷袭。那青面人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又转眼消失,打得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他夺人性命的手段都重在取巧,一旦知道对方不是轻易对付的,找到机会就逃得无影无踪。

    可以说青面人给人的恐惧与威胁最主要就是来自他诡异的杀人手法,这点周盈现在还没看透。其次就是他出其不意的袭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非如此,酒馆众人也不至于毫无发觉就把命丢了。

    杀了人,他甚至还特意跑去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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