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寰鸟(七)
袖中拿出小小的山神像,道:“看来‘神本无相’四字是别处不知道的人应着下句附和出来的。”

    神本无相,鬼名无名。

    十八学士看着无悲无喜的山神容貌,受同行人话语的触发,心中泛起莫名的心思。

    一圈逛下来,再也没见到什么新奇的,周盈只买了点糯食勉强填填肚子,

    百无聊赖之际,一个村民手上持把似杨柳枝一样的东西,用那枝条挑开,将大碗里的水洒在路上。等碗里的水尽了,就到随便一家喊一声,必然有小孩子捧着自家的大碗给加满水。倒水时口中还念诵着什么,周盈仔细一听,原来那些孩子口中说的是:

    维予神思,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土,清兮澹兮,为我神开道!

    这似乎是本地习俗,小孩子虽然贪玩,居然记得牢固,顺顺溜溜地背出来,没有一句磕绊。把话念完了,就笑哈哈地跑开。

    要是遇到有些家孩子才会走路的,也由父母牵着倒上一小碗水,然后就由父亲或是母亲先念一句:

    “维予小子,不聪敬止。日就月将,学有緝熙于光明。”

    另一个再接下一句:

    “今我神来思,佛时仔肩,示我德行。”

    两句话都说完了,那撒水的老伯就拿柳枝沾水往孩子面上一点。

    小孩子牵着父母的手,纵使听不懂也必然憨憨笑着,似乎真如所念一样不聪不惠。

    周盈道:“这个村子的习俗倒是很有意思,不知这样做有什么意寓?”

    十八学士道:“杨柳枝与河水代表的春夏两个时节,春草,夏水,秋时,把这三者凑在一起是希望留住丰收的时候。”

    庄稼人难得有仓廪这样充足的时候,收了粮食才略微空出时间来祭神。其实祭神倒是其次的,不如说是为了给来年一点安慰和希望。

    二人走过了长街,暗中留心探查,只觉村中一派祥和,人性淳朴,却不知与三摩地之事有何干系,暂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洒水的村民一路走一路洒,只到了道路最末端,在一处祭台下才收了碗。他早已注意到二人,现在得空歇息了,道:“二位走到路中,也来沾沾祝福。”

    周盈心道:“此地人倒是开明,神行道也不忌讳让人先走了。”

    怕犯了忌讳,便问:“老伯,这晚些时候就要迎神的路,我们也走得吗?”

    那老伯捏着酸胀的左臂,道:“有什么走不得,我们的山神喜热闹,人越多的地方他越爱看。”

    “公子走一走神道,先走神走过的路,以后也顺顺利利的。”

    二人受了他的好意,走到路中去,又走几步,绕着那搭好的祭台走了半圈。似乎因为时间尚早,那祭台还只是个简陋的木头搭成的空架子,但是台面极广,可以站下近百人。

    因是空台,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引人注意的反而是那祭台边的一堵长墙。

    原来祭台设在村子最里面,由村中唯一条大路连接着,路一直通到村口,两旁便是清一色的木屋。除了待客的客栈搭了两层,其余尽是一串的平房。

    但是独独祭台之后,竟是一堵数十米的长墙。墙约两人高,四周爬满了藤蔓,并一直延伸到墙的背面。这些藤蔓又缠住了墙外的树枝,每一年都尽力四处蔓延。但是墙的中间却没被这些微微枯黄的藤蔓吞没,因为墙上有一幅从头续连到墙尾的壁画。

    这画想必长久遭受风雨打击,上面有明显修补过的痕迹。画上绘着奇奇怪怪的图景,因画面过于零碎,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孩童随心涂鸦。

    十八学士却被这画牢牢吸引,似乎入了神。

    周盈纳罕道:“老伯,这墙上画得是什么?”

    “这个呀,就是今天晚上演的就是上面的故事。”

    演出的地点就是旁边还没搭好的祭台。

    但周盈凑近一看,墙上的画修修补补,却已经有了裂痕。

    第一个画面,上面是一个彩绘的双面人,一身两面,两张脸都是以彩笔绘出,斑斓纷纭。

    第二个画面就要丰富的多,画里面人物多了起来,是一群人在草地上游乐。人一多,下笔就不如上一幅的双面人精细,都只是黑色的边,白色的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师技巧拙劣,有些白色的颜料甚至溢到黑色的线条之外。

    周盈盯着这幅画道:“老伯,今晚演的是哪个故事?”

    那老伯捶完左腿又来捏右臂,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看了看周盈面前的图画。一晃神,只见日光落下处,周盈酷似山神脸映入画中。

    他愣了愣,又似乎被剑光灼伤了眼,忽然回过神道:“问神。”

    墙上画的,台上演的就是这一出《问神》。传说山神一直在看不到的地方关照下尘,当人间落入尘劫时就会降临人世,带领受难的人渡过灾难。

    名为“问神”,其实也有祈求庇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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