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一边听着,一边接过诉状一目十行看下去,心中一沉,冷哼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吃绝户的心思这样明显,打量旁人都是傻子不成?叔父,这案子必须要接,还要判得漂亮,才能让百姓对我有初步的信任。”
律法有言在先,户主死亡后,财产由其子或父母继承。若无子且无父母,则由便由其女继承。若无女,则是同宗近支男丁继承。若以上都没有,便由寡妇继承家业。
然而现实中,别说亲女儿继承家产,就是有亲儿子,但凡此子年纪不大,也会被吃绝户。如刘大郎这般诬告王寡妇之子为通奸子的只是其中一种手段,多有一些村户人家没脸没皮,到家中便是一通搜刮,略能用的东西都被搬走。
苏鸿心说,此案倒不难办,但难在判案后王寡妇母子该如何生存。村里陈规陋习极多,又有族老、村长等在其中辖制,王寡妇便是赢了官司,回到村里也不会被人待见。村里的那些人,骂王寡妇贿赂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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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妇道都是轻的。
他思忖片刻,先示意接下诉状,又命人将王寡妇及其讼师一并带到他跟前来,再到后宅请赵妈妈过来。风信等连忙传话,片刻就将一个抱着孩子、钗荆裙布的女子和一个形容清瘦的讼师领了进来。
王二娘没想到知州这样大的官竟会见自己,但她也确实穷途末路了。留下的房子和地她可以不要,但通奸的罪名一旦坐实,她是要被处以族规处死的。可怜她丈夫死前还说,幸好给她留了个儿子,没想到便是留了儿子也不顶用。
她见一屋子的男人里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心里才放松些许。她强忍着眼泪,哽咽一声,见了苏鸿便扑通一声跪下。
她哭道:“求太爷开开恩,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斗胆写了诉状。我自出嫁以来安分守己,从未逾越,谁知道我男人一去,大伯子看上我男人留下的房子,非要赶走我们母子,好霸占家财。”
苏鸿沉声说道:“你诉状上写的,可是实情?一五一十从头说来。”
“我不敢欺瞒太爷,桩桩件件属实,”王二娘说道,“我自前年嫁给刘二郎,操持家里、洗衣做饭、织布女工并无一样落下,街坊邻居和家中妯娌公婆尽知。我每日在家中都与婆婆、妯娌一起,生产时又有稳婆,孩子千真万确是二郎的。”
苏鸿便问道:“你与讼师有何关系,又是如何聘请他的?”
王二娘忙道:“大伯子三天两头闹事,我被逼搬回了娘家。讼师是我哥哥在外做工时认得的,银钱也是哥哥帮我出的。公堂上,我不敢撒谎。若非大伯子非要坐实我通奸的罪名,我也不敢闹到公堂上,还请太爷开恩。”
她听说打官司的人,都要滚钉板、打杀威棒,但不来这一遭,族里更不会放过她。她已经出嫁,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是死是活也只能看刘家。若非公婆尚算明理,暗地里拦着些大伯子,刘家早就带人把她抢回去浸猪笼了。
但她更明白,公婆以后还要指望大伯子养老。哪怕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孩子也是二郎的,他们绝不会说出真相。至于村里的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公婆都默认了,更不会向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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