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动,悄悄凑近门缝。
是谢垣的声音。
“为什么……永远都是他……我做得再好……也永远比不上兄长……连你……连你们也都只看着他……我到底算什么……”
黎茉屏住呼吸。
她了解这种感受,孤儿院里,那些被挑中的孩子总是更乖巧、更漂亮、更会讨好人的,而她,无论怎么努力模仿,似乎总是差一点。
只是谢垣的处境更复杂,他并非不被需要,只是永远被笼罩在更耀眼的光芒之下,那种被比较、被忽视的滋味,恐怕更磨人。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黎茉心头一跳,以为谢垣情绪失控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了房门。
少年立在屋中,地上是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菱花铜镜碎片。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便抬了眼,既无失措,亦无波澜。
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仿佛藏着什么。
黎茉心口一窒,莫名觉得浑身发寒。
她撞破了谢垣不愿示人的一面。
按照他那敏感多疑又极擅伪装的性子,被他发现自己窥见其真实情绪,绝非好事。
她迅速反应过来,反手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听到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她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语气放柔,“你没事吧?手有没有受伤?”
谢垣微微一怔。
黎茉看着他,脑海中却闪过在孤儿院的画面。
她不小心打碎了保育员心爱的杯子,吓得浑身发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碎片藏起来,生怕被看见、被责罚、被认定为“坏孩子”,从而失去那微乎其微的被领养机会。
那种因为害怕被抛弃、被厌恶而想要拼命隐藏过错的本能,她太熟悉了。
所以刚才,看到谢垣那瞬间慌乱又强作镇定的眼神,以及地上碎裂的镜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替他遮掩。
这无关好感,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
不,她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软弱的想法,谢垣是纸片人,是攻略对象,这点绝不能忘。
现在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黎茉定了定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轻松:“谢二公子,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心情不佳时,失手打碎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谢垣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变幻莫测,从错愕到探究,最后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带着玩味的审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正常?嫂嫂觉得这正常吗?在你们眼里,我大概永远都不该有情绪,永远都该是那个懂事、乖巧、永远比不上兄长的谢垣,对吧?”
“怎么会?”黎茉立刻反驳,提着裙摆朝他走了几步,“你也是人,自然会有喜怒哀乐。承舟是承舟,你是你,为何总要比较?”
“是吗?”谢垣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比较。兄长文武双全,性情爽朗,是父母的骄傲,是谢家的未来。而我呢?无论我多么努力练剑、读书,得到的永远只是‘尚可’,或者‘还需向你兄长多学习’。”
见他回避视线,黎茉主动弯下腰,探头凑近,试图捕捉他低垂的目光,声音轻柔:“谢垣,看着我。”
谢垣微微一怔,抬起眼帘,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双眸。
黎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人的比较是别人的事。至少在我眼里,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少年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看他情绪似乎稍缓,黎茉重新直起身,她没忘自己来的目的,趁机把话题引到狗身上,语气关切:“说起来,我方才听素云提起,你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狗?”
“你说‘阿黄’?”谢垣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它是唯一一个,眼里只有我,不会拿我跟兄长比较的……我那时为了得到父亲一句夸奖,没日没夜地练剑,冷落了它……它大概是以为我不要它了,偷偷从窝里跑出来找我……结果……”谢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死寂,“掉进了荷花池……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讲述着,语气平铺直叙,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堵。
一个不被重视的孩子,连他视若珍宝的宠物,似乎也得不到命运的眷顾。
“抱歉,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她轻声安慰道,“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谢垣的声音骤然变冷,“是我能力不够,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脆弱,带着一种诱哄般的、令人心颤的意味,“嫂嫂,你说……如果我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我在意的一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