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时,林知夏透过小小的舷窗,看到了那片,陌生的、灰蒙蒙的天空。
巴黎,下着小雨。
她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潮,走出机场。冰冷的、夹杂着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那颗,因为长时间飞行而变得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里。
在那些,被失眠和噩梦困扰的、漫长的夜晚,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这座,在无数文学和电影作品中,被描绘得,浪漫又忧伤的城市。
所以,她提前,自学了法语。
虽然,说得,还带着一股,生硬的、书卷气的味道,但至少,日常的交流,不成问题。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她早就查好的、位于市中心某个安静街区的地址。
车子,在雨中,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那些,充满了古典韵味的、古老的建筑,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从她眼前,缓缓划过。
林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那股,因为逃离而产生的、巨大的恐慌和不安,似乎,也被这片,温柔的、灰色的雨幕,冲淡了不少。
当手机,连上网络的那一刻,积压了十几个小时的信息,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进来。
有陆清言的,几十条,充满了担忧和自责的语音轰炸。
有林知月的,言简意赅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的几条质问。
还有……
林知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还有,来自苏晚的,一条,很长,很长的,文字消息。
那条消息,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发过来的。
她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克制的语气,和她,分享了一首,她最近很喜欢的,德彪西的《月光》。
然后,在消息的最后,她说——
【林老师,无论您在哪里,都请,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月亮,需要能量,才能,继续发光。】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那双,早已哭到干涩的眼睛,又一次,泛起了一层,温热的、酸楚的水汽。
她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
她用一种,最伤人,也最懦弱的方式,逃离了。
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扔进了背包的最深处。
她决定,在找到,面对一切的勇气之前,先当一个,彻底的、与世隔绝的“失踪人口”。
……
林知夏在巴黎的落脚点,选在了,离秦云舒画展不远的一条,充满了东方韵味的唐人街里。
她用她那,还算流畅的法语,和自己那张,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银行卡,很顺利地,租下了一间,位于顶楼的、带一个小露台的单身公寓。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很温馨。
房东,是一位慈祥的、会说中文的华裔老奶奶。她看着林知夏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心疼地,为她,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红糖和姜丝的汤圆。
林知夏捧着那碗,充满了家乡味道的、温暖的甜汤,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冰冷的石头,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她在房间里,安顿了下来。
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将那本《局外人》,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露台上,看着远处,那栋,挂着巨大宣传海报的、现代艺术馆。
海报上,是秦云舒那张,慵懒又性感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迫切地,想要去见她的勇气。
她害怕。
她害怕,那个,记忆中,像太阳一样,温暖了她整个童年的“白月光”,在现实中,会变成,另一副,陌生的模样。
她害怕,自己的这次,所谓的“朝圣”,最终,会变成,另一场,让她,失望透顶的、狼狈的幻灭。
算了。
反正,画展,还有一个星期,才结束。
不急。
或许是,换了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全新的环境,或许是,那碗,充满了碳水和糖分的汤圆,起了作用。
那股,折磨了她好几天的、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生理需求,所取代了。
她,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林知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的连衣裙,披上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出了公寓。
巴黎的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