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记得。因为那个叫方可颂的学妹,是整个艺术学院里,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在擦肩而过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帅得极具辨识度的女生。那种充满了少年感的、毫不掩饰的荷尔蒙气息,即便是在俊男靓女云集的艺术系里,也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她怎么了?”林知夏问道。
“她快毕业了啊,”陆清言说,“这不,正在为毕业设计发愁呢。她想拍一组关于‘电影的诞生’的纪实摄影,从剧本围读,到片场拍摄,再到后期制作,跟拍一个完整的流程。前几天联系我,问我咱们剧组,能不能给她当这个‘毕设基地’。”
陆清言看着林知夏,征求着她的意见:“毕竟你是咱们剧组最大的腕儿,又是原作者,这事儿,肯定得先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就帮你回绝了。”
林知夏沉默了。
她对这件事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她而言,区别不大。只要别来打扰她码字就行
但“毕业设计”这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面临着毕业,同样会为了毕业设计而发愁的、乖巧的、戴着一副细框圆眼镜的、像小动物一样无害的……文学系学妹
夏星甜
她们文学系的毕业设计,是一篇独立的、有深度的文学评论,或是一篇完整的、高质量的原创短篇小说。
这对她林知夏来说,比呼吸还简单。但对夏星甜 那样一个,性格内向、甚至有些不自信的、写东西总喜欢自我怀疑的学妹来说,无疑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作者的吐槽:你要不先看看你自己呢?)
想到这里,林知夏的心里,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类似于“学姐的责任感”的东西。
“我没意见。”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方可颂想来,就让她来吧。”
“好嘞!”陆清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不经意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说起这个……我们系的夏星甜 ,也快毕业了。”
“夏星甜?”陆清言愣了一下,随即也想了起来,“哦!就是那个总跟在你身后,帮你抱书,帮你去图书馆占座,看见我们还会脸红的那个……特别乖的学妹?”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
“她怎么了?毕设也遇到困难了?”陆清言 多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林知夏的言下之意。
“……差不多。”林知夏难得地,为别人的事,多说了几句话,“她之前说过想写一篇关于‘文字如何影像化’的评论,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那不正好嘛!”纪瑶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兴奋地一拍手,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让她也来!一个负责拍,一个负责写,咱们剧组直接承包了艺术系和文学系两大才女的毕业设计!多有意义啊!正好,咱们电影的宣传物料,也需要一些有深度的文学策划案,让她来跟着学学,就当是提前实习了!”
“我没问题啊,”陆清言笑着摊了摊手,“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学妹,能帮就帮。”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古灵精怪,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朋友,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土地,似乎又解冻了一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水温,刚刚好。
是苏晚刚刚为她换的。
……
这顿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晚餐,在晚上八点多,正式结束了。
陆清言和纪瑶吵吵闹闹地,手挽着手,先一步离开了。
餐厅门口,又只剩下了苏晚和林知夏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
林知夏没有再主动要求苏晚搀扶,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自觉地,比之前近了很多。
她们并肩走着,穿过酒店那条灯火通明、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大厅的休息区,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墙上,正在播放着一档晚间国际新闻。
“……据悉,国际著名华裔艺术家秦云舒女士,于昨日,在法国巴黎,成功举办了其个人最新主题的艺术展《岛》。此次展览,展出了其近三年来创作的数十幅油画及装置艺术作品,引起了艺术界的广泛关注……”
一个温柔的、带着磁性的女声,从电视里传来。
林知夏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屏幕上。
苏晚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关于那位艺术家的采访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