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身边的苏晚,则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晚坐得笔直,摘下了那副碍事的平光眼镜,一双明亮的丹凤眼聚精会神地望着台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她像一个误入了米其林后厨的美食家,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台上的主持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文学系研究生学姐。她身后的PPT上,正展示着一张设计精美的海报,海报的中央,是林知夏最新出版的作品——《无忧》。
“……相信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因为夏虫老师的最新力作《无忧》而彻底入坑的,”主持人的声音温柔而富有感染力,“这本书延续了夏虫老师一贯清冷细腻的笔触,但又比之前的作品,多了一份试图与世界和解的温柔。特别是书中的那一句——”
她按动遥控器,PPT上出现了一行飘逸的艺术字。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水本无愁,因风起皱。”
当这行字出现时,台下响起了一片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林知夏的头,埋得更低了。
这句话,是她在一个失眠的雨夜,看着窗玻璃上被风吹皱的雨水倒影,无意识间写下的。是她对自己那颗被外界纷扰搅乱得不得安宁的、敏感内心的最真实写照。
她从未想过,这句极度私人化的呓语,会被人这样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放在聚光灯下,反复剖析。
“……这句话,可以说是直接封神!它用最简单的意象,道尽了世间一切身不由己的烦恼和被动承受的伤感。今天,我们就以此为题,想听听在座的各位,对这句话,都有怎样不同的理解?”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就有好几只手举了起来。
林知夏默默地听着,又默默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身边的苏晚。
她看见苏晚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每一位同学的发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她那张温润的侧脸,在礼堂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让林知夏心脏差点骤停的画面,发生了。
苏晚,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温婉、沉静、甚至有些害羞的苏晚,竟然……缓缓地,举起了手。
没错。
苏晚举手发言了。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干什么?!她难道要在自己本尊面前,公然分析自己的作品吗?!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地狱级别的社死啊!
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气质出众的“同学”,立刻将话筒递了过去:“这位同学,请讲。”
苏晚接过话筒,站起身。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属于演员的、沉稳又自信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让她在人群中无比醒目。
“大家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温润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关于这句话,我的理解是,它写的不仅仅是‘愁’,更是一种‘慈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山和水,都是沉默的、不懂言语的、不会主动去伤害任何人的存在,就像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个最本真、最纯粹的自我。它们本该‘无忧’、‘无愁’。可外界的风雪,却不由分说地,强行赋予了它们‘白头’的苍老和‘起皱’的伤痕。”
“所以,夏虫老师在这里,她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控诉。她是在用一种极度温柔的、悲悯的视角,去共情和抚慰那些和山、和水一样,被动地承受了所有伤害,却依旧沉默不语的灵魂。这是一种……懂得,也是一种心疼。”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被震撼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林知夏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烙饼了。
她一方面,为苏晚那精准到可怕的、直击她创作核心的理解,而感到一种灵魂被瞬间击中的、巨大的战栗和骄傲。
另一方面,她也因为这种被当众“解剖”和“夸奖”的羞耻感,而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就在这时,主持人又将话筒递给了另一位举手的女生。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补充吗?”
林知夏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那个站起来的女生,穿着一身乖巧的日系连衣裙,戴着一副细框的圆眼镜,看起来恬静又治愈。
她认识她。
夏星甜
她自己文学系的、一个非常认真努力的学妹。之前在图书馆偶遇过几次,她还帮对方找过几本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