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瑶咬着烤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去年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她无意中看到了陆清言因为一个新人导演奖而激动得眼眶通红的样子,觉得那双燃烧着梦想的眼睛,是她在名利场里见过最干净的东西,所以才在得知她要开新项目时,想方设法地挤了进来吧?
那也太不酷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小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然后凑近陆清言,用一种暧昧又带着点玩笑的语气说:“因为……我听说陆导的剧组帅哥美女多,想来给自己物色一个发展对象呀。怎么样陆导,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可甜可咸,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帮你拉投资哦。”
她说着,还故意对着陆清言抛了个媚眼。
陆清言被她这副鬼马的样子逗笑了。她伸出手,屈指弹了一下纪瑶光洁的额头。
“行了你,少贫嘴。”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她只要知道,这个像旋风一样、能为她带来无限活力和奇思妙想的女人,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有她在,自己也能安心。
……
苏晚的房间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回到房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然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过于汹涌澎湃的情绪全部呼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住自己那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将那本书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份来自偶像的、意外的馈赠。
刚才在林知夏的房间里,光线很暗。她们几乎是全程借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在交谈。那种朦胧的、不真切的氛围,让她根本无暇去关注书本的细节。
而现在,在自己房间明亮的灯光下,她才终于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一本市面上流通的、印刷出来的书。
这是一个硬壳的、用深棕色牛皮纸包裹着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只在右下角,有一个被压印上去的、小小的银杏叶的标记。笔记本的边缘因为常年被摩挲,已经起了一层柔软的毛边。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一定非常、非常爱惜它。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没有印刷体的铅字,映入眼帘的,是一页页写满了字的、泛黄的纸张。
那是一种极其清秀、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的字迹。每一个字的转角都带着锋利的、不肯妥协的棱角,但撇和捺又拉得很长,透出一丝挥之不去的、柔软的孤寂。
苏晚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林知夏的字。她在网上见过她为数不多的签名。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一章:雾】
【这座岛,没有名字。因为它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
是《没有结局的故事》。
一字一句,都是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
可这,是手写的版本。
一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瞬间贯穿了苏晚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难道是……
这难道是夏虫老师当年创作时,写下的……初版手稿?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疯狂,以至于苏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何德何能,能亲眼见到、亲手触碰到这样一份珍贵的、承载着一个作家最初灵魂的稿件。
她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颗滚烫的、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的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用一种近乎阅读圣旨般的虔诚,仔细地看了下去。
故事的情节,和她熟知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守塔人,女孩,灯塔,浓雾……
直到,她翻到了那个最关键的情节——女孩画出了她想象中外面的世界,并把它展示给了守塔人。
市面上的版本里,是这么写的:【他看着那幅画,上面有绚烂的阳光,无尽的花海,和自由的飞鸟。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丽新世界。】
而在这个笔记本上,那段话的后面,还有半句。
【……他看见了花海与飞鸟,也看见了画的角落里,那个被精致锁链锁住的、空无一物的鸟笼。】
鸟笼。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个细节!就是她在阅读时,隐隐约脱地感觉到,却又无法抓住的那个“关键”!
原来,它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