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名垂青史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个碟子在地上四分五裂,两块糕点兀自咕噜噜滚了出去,一块落在她的裙边,另一块跑得更远些,落到了亭下的草丛中。

    可能是太过震惊,她这会竟不合时宜地发起了呆:若是贞姑姑在这里,见到打碎了东西,一定会说“碎碎平安,公主今岁一定会事事如意。”

    而眼前的罪魁祸首,却是淡然一笑,仍是她最最喜欢的样子,态度也是一如既往,是她最最讨厌的恭敬疏离,“殿下。”

    殿下,殿下,我不叫殿下,可他从来只会唤她...殿下。

    照君并未特意关注他的消息,贞姑姑她们倒是听说了,不过出于某种考量,并未告诉她。

    所以,对照君来说,在尚书府见到一个本来应在千里之外的人,此时的呆气倒也说得过去了。

    照君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孔,情不自禁上前,伸出的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怀疑是自己出现的幻觉:“这是梦吗?”

    可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那张脸的主人后退了一步,看着她,静静开口:“殿下,请莫要太靠近臣。”

    照君突然感觉有些冷。他的瞳仁很黑,黑的纯粹,纯粹的近乎冷酷,里面看不到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

    她收回了手,极力抑制住哽咽,佯作若无其事:“是本宫失礼了,晏清,你为何在这里?”

    “臣即将到户部上任,特来拜访尚书大人,行至此处有些迷路,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是这样啊!”

    照君语气很慢,原来一切都是凑巧。不过如此恰好…岂不是说明二人还是有缘分的?她有些苦中作乐的想。

    一时二人相顾无言,这方天地好似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一位锦鲤蓦然跃出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金麟烁烁,落下时溅起半池水花。

    “殿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晏清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他拱了拱手,若无其事扫了眼那块落在照君裙边的糕点,又收回了视线。

    照君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倒提醒了自己,于是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骄纵:“我在喂鱼,你把它们的食物吓掉了,就这么一走了之,它们吃什么?”

    说完这话,那双大而灵动的眸子偷偷觑着他,晏清读出眼睛主人的忐忑。

    他笑了,那样的笑容甚少出现在人前,照君只觉眼前亮了又亮,就听到了:

    “一别三载,殿下风采依旧,臣十分欣慰。”

    欣慰!他欣慰什么?欣慰自己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照君颇为狐疑,不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

    晏清未理会公主的纠结,他从袖里抽出一条朴素的白色帕子,昭君注意到上面并无绣任何花纹。

    他阔步走下亭子,捡起了早先落在草丛中的那枚糕点,又回到照君身旁,弯腰,捡起了挨着月白裙裾的那枚。

    起身后,他伸出手,把帕子递给不知道连为难人都颇为虚张声势的公主。

    小公主凝眉:“可是,这些掉到地上都脏了呀!”

    晏清一怔,又退回到了那道无形的界限之外,仍是笑着的模样:“是臣考虑不周。”

    他准备收回手,却被小公主眼疾手快的抢过手中的帕子。

    只听她嗔道:“你这人真是...脏了,脏了也不是不能给锦鲤吃呀!”

    纤细白皙的手指碾碎了一枚糕点,然后撒到池中,很快便引来一群红白相间的锦鲤,照君十分高兴,“晏清,你快来看。”

    晏清走上前,低头瞧去。

    一阵风过,月白色的裙摆和青色的长衫同时扬起,交叠在一起,又流散于无形。这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连衣袂的主人都未曾察觉。

    书画站在稍远的位置,瞧着恍若画中的一对璧人:郎君身姿修长,若雨后青竹,自带一种清雅的书卷气;女郎美丽娇俏,窈窕动人,恰如春日枝头娇艳的海棠。

    白鹭在旁边感慨出声:“晏大人若是能和公主在一起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可偏偏,偏偏...连高贵如公主,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她们这些婢子呢,想起那人的承诺,书画眼睛慢慢黯淡了下去。

    夕阳西下,晏清被管家从尚书府的侧门送了出来,常遇驾着马车,早早在附近候着。

    晏清上了马车,并未拉下前面的车帘。

    “走吧。”

    马车行走在街道上,速度并不快。

    “公子,你说选今日来拜访是担心一位故人,那你见到他了吗?”

    晏清点头,目光柔和:“她很好。”

    “那公子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之前瞧你魂不守舍的。”

    虽说晏清一贯喜行不于色,谁也读不懂他的心思,但常遇毕竟跟了他许多年,即使性子并不细腻,也能从他的举止中发现一些异常。

    “公子,你知道我方才看到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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