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坠
    祁歌想过轻生,甚至不止一次。

    那时候脑子钻进了死胡同,世界逐渐坍塌缩小成仅供蜗居的小小一居室,如同自封坟茔。

    当生活本身与死并无不同,“生”的意义便丧失了。

    他会常常坐在片场发呆。

    对他们这种底层演员来说,整天整夜地在片场等戏,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管是晨光熹微的清晨,还是黯沉如墨的深夜,片场永远有人在来来往往。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设置布景、布置灯光、布雨吹风、接戏提词、检查拍摄、开机关机、回看镜头、清理场景、准备下一个镜头……

    那时候,祁歌的世界是那么小,小到如同镜头里拍摄的那一隅小小画面。

    可那画面之外的世界又是这么大,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祁歌会这样问自己。

    跟他同龄的同学和朋友们要么找了个合适的工作,朝九晚五小富即安;要么已经在自己选择的行业里混出点名堂,手下有人可管,眼前有业务可争了。

    大家都有明确的目标,也知道该如何一步步去挣得它们。

    只有他还如同飘零的浮萍,领着这个月一万下个月三千的收入,脑海里塞满乱七八糟的思绪,时而丧失所有目标,时而整个人被焦虑浸泡,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他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周围的群众演员们总在喊苦喊累,怎么还不拍,今天还发不发钱,你累吗,好热啊好冷啊,哇站太久了我的腿好痛……人类的苦恼是这么多。

    祁歌已经很久没关注自己的腿了。

    对他来说,时间和自身都仿佛失去了意义。他被动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搬运东西的人们,置景架景的人们,入戏出戏的人们,欢笑或疲惫的人们……内心深处里,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大概这种没能活出自己理想的感觉,会需要一辈子来释怀吧。

    可是人的一辈子,真的太长了。

    有篇著名的短篇小说叫做《警察与赞美诗》,一个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自暴自弃想去监狱熬过冬天,于是故意试图犯罪:吃霸王餐、扰乱治安、偷他人的伞……却始终没被警察抓走。最后,他在迷茫之际为教堂里的赞美诗所感动,决定改邪归正把握自己的人生!——就在这时,警察忽然出现,无故将他送进了监狱。

    这是个有趣而意味深长的故事,特别是当它碰巧成了你的人生寓言时。

    命运是残酷的。祁歌想。

    他就是那位流浪汉。

    在他好不容易从那无边的泥沼中挣脱出来,真正想要追着光走下去的时候,命运选择天降陨石,直接给他路堵死了。

    往好处想,这下倒不用苦熬过这漫长又艰辛的一辈子了。

    精神状态特别稳定。

    程书仪离开片场前前接了个电话。

    祁歌没忍住偷看了一眼屏幕,并在心里唾弃自己日渐下降的道德水准。

    “我先走啦,”程书仪收了电话,“下次有空再过来。”

    “有工作啊?”祁歌明知故问。

    “嗯,之前就约好的,”程书仪看了祁歌一眼,“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祁歌绷着脸拉长了声音,“我的奶茶呢?”

    程书仪觉得好笑:“你是小朋友吗?阿远上你身了?”

    他们的脚步已经转了方向,顺着小路朝门口走去。

    祁歌偏过头去问程书仪:“你是开车来的还是……”

    “是啊,”程书仪再次看了他一眼,干脆停下了脚步,“哎你有话直说嘛,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我……”祁歌深深吸了口气:“我没事我很好你去吧我们下次再见!”

    程书仪被他逗笑了:“我最后问你一遍……”

    “其实我刚才看到你的手机屏幕了,”祁歌闭上眼横下一条心,“是上次滑雪见过那个张先生对吧?你和他是不是关系很好啊其实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书仪憋着笑打量他:“哇,你这是……吃醋了?”

    “我不是我没有!”

    俗话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祁歌摸了摸被打了发胶的头发又挠了挠耳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散开来,正好就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对对就是她,那个女的。”

    “坐了镜头箱?好晦气。”

    “是吧,也不知道啥来头,她以为她很牛吗?”

    祁歌“腾”地一下心中火起,转身朝那边看去。

    他轻易定位了那几个工人,但并没立刻发难,只深深看了几眼。

    “那我走啦!”程书仪不以为意,跟祁歌挥手作别。

    由于被“祁歌吃醋了”这件事影响,程书仪看到张先生的时候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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