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莫杳,似乎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怎么回事?”莫杳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秦予谋侧过身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断断续续地回忆道:“没什么……就是吃了药想喝水,家里烧水壶坏了,就用煤气灶烧,太困睡着……后来好像闻到点怪味,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得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秦予谋,你跟我说实话,真的……不是想不开?”莫杳试探着反问。
秦予谋像是被这话刺到,猛地抬眼看向她。虽然虚弱,眼神里却带着倔强和烦躁:“莫大姐,我真服了你这幻想力!我都说了是意外!至于吗?为那点破事去死?”
他情绪激动起来,扯到吸氧管,剧烈地咳了几声。
莫杳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毕竟她也了解双相情感障碍这病会反反复复,犯病时什么都有可能做出。
幸好他只是轻微中毒,不算严重,医生建议先住院观察几天。
然而,消息来不及封锁,更大的风暴紧接着迎面来袭。
“秦予谋疑似为情自杀”的消息迅速传遍全网。就凭几张模糊的医院走廊照片,配上极具引导性的文字,瞬间将他钉死在“玻璃心”、“炒作卖惨”的耻辱柱上,热搜底下充斥着恶毒的狂欢:
【要死就死远点,别浪费公共资源!】
【戏精又开始了,上次没演够?】
【这种人怎么还不封杀退圈?】
……
莫杳压着怒火,第一时间联系诺夏集团法务部发布声明,澄清仅是意外煤气中毒,谴责恶意造谣和侵犯隐私,并表示已取证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但在滚滚而来的恶意面前,这份声明收效甚微。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秦予谋戴着口罩帽子,被助理和莫杳护着刚走出医院侧门,不知从哪儿涌出一大群记者,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他们脸上,嘈杂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秦予谋!请问你对网上说你自杀炒作怎么看?”
“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恋情风波承受不了压力?”
“有人说你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是不是真的?”
……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刺得人睁不开眼,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秦予谋被包围得退无可退,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写满茫然惊恐,还有被撕扯的痛楚。
莫杳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冷着脸推开那些话筒:“麻烦各位媒体记者们先让让!所有问题律师声明里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养身体先为重,后续问题我们记者发布会再谈!”
她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秦予谋塞进车里,隔绝了外面依然不依不饶的喧嚣……
这场闹剧并未因当事人的沉默而停止,反而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愈演愈烈。几个原本在接洽的工作相继黄了,品牌方态度暧昧不明。
秦予谋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所有窗帘,让黑暗吞噬一切。
病情在巨大的压力和恶意中再次复发,这一次来得更加凶猛。当药物都无法缓解痛苦后,他开始借酒浇愁,试图用酒精麻痹那颗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心。
醉意朦胧中,那些恶毒的评论像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尖叫:“去死”、“废物”、“炒作精”……
他摇摇晃晃地坐在阳台边,楼下城市的灯火变得模糊而遥远,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解脱感诱惑着他向前。
就在这时,门被急促敲响,然后是密码解锁开门的声音。
莫杳不放心,还是找了过来。一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地上一片狼藉,而阳台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吓得她心脏骤停。
“秦予谋!”她失声喊他,声音都变了调。
秦予谋缓缓回过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涣散而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莫杳……他们都让我去死……本来就真是个意外,没死成我还暗暗开心自己挺幸运的,但现在我好像……真的没什么活下去的意思了……”
“你胡说什么!快下来!”莫杳心脏狂跳,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刺激他。
“你不懂,本来我就不该来到这世界上……”他哽咽着,开始语无伦次讲自己的过往,“我妈眼里只有崔丹尼,我呢,只是她拿来抢秦家家产的工具……我爸,唯一对我好的爸爸,早就死了……秦家那些姐姐说我不是我爸的孩子,说我妈只是个情妇,我也是来历不明的杂种……”
莫杳千算万算,没成想一直以来想打探的秦予谋家事,会是在这样的时刻得知。可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复仇希望在即的爽感,反而有一丝奇异地心疼起眼前这个男孩。
他指着自己,笑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