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泥呸道:“我们十七人被烧血香,也没像他这样,什么狗屁认命!纯纯行恶的借口!!”
第五茗想多为命事中受限制的人争辩两句,话到嘴边,却是不知道怎么说。
见她内疚的模样,隗晎接过话,道:“南泥,你见过几份命数?”
不是司命,怎么能窥探他人命数。
南泥不语。
隗晎继续道:“一个人,若不在乎结局了,那他就只能在过程中,挣一挣,他当下能拿到的。亓官认的,是那份属于他命数的结局,而挣的是命外能贪得的一二,不过是他走错了路,用了一个害人害己的方法。”
溪亖音打圆场道:“姐姐和小晎哥哥都做过司命,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和南泥受教了,见了亓官的事,我和南泥是万万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指向前方,一分为二的路口,她道:“得分开了哎…”
路到分叉口,南泥不言不语,心中虽还在气愤,却是拉了溪亖音,齐齐欠身,敬完礼数后,才脚步重重,双双往学塾的方向走去。
第五茗看了眼二人的背影,转身去往另一头,蹙眉道:“尸身的地点,你一早就知道了?”
隗晎摇头道:“各庙有各庙的规矩,我入庙中,同你们一样,并没有察觉出异常,而是今日听了赵千翼的话,‘平凉郡人不去之处,那人不得不往之所’,才想起这亓官负责打理庙宇一事,猜到尸身大概是掩藏在其中。”
第五茗点点头,笑容凄怜,问道:“你觉得亓官荒诞吗?”
隗晎拧着眉头,道:“我若是他,不一定不会做这些事。”
第五茗长呼一口气,道:“我也是,至少在看了他的命事以后,我能理解他。”
顿了顿,她揣起双手,步子徐徐,道:“但我不会像他这样选…结局如何,万一存在万一呢?我要争,从一开始,便会一直争,不给结局一点机会。”
隗晎道:“所以茗道长行得很辛苦。”
第五茗步伐节奏骤乱。
见状,隗晎转移话题,沉声道:“枉顾人命,行恶不止,未敬神明,借势为孽,亓官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便不可饶了。”
第五茗收拾好心绪,道:“给他一个痛快吧。”
隗晎道:“可送给贺仁行刑。”
第五茗道:“我想亲自押解。”
静默半晌,隗晎道:“我陪…”
第五茗打断他的话,掏出那两本命格簿子,塞了过去,道:“不用,裴烨命格簿子上有血香之迹,此事涉及那石妖,以防万一石妖把我牵扯进裴烨的命事中,我需你在亓官死后,裴烨命数不再变动之时,立即上天,把东西送到司命府,将里面多余的痕迹擦掉。”
沉吟片刻,她补充道:“不要做修正,只把那字下字,隐掉。”
不做修正,便是想要保留亓官和裴烨之间的情谊。
隗晎一日司命不是白做的,明白第五茗是想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不多时,那之前到过的独屋庙宇,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庙前,人潮如涌,大多数在看热闹,一小部分在哀泣。
衙役沿离庙三丈远的地方,列站出了一道人墙,隔开了探头观望的人群。
第五茗透过人群间隙看见,庙门口赵千翼正指挥着衙役,抬出一副又一副担架,上面是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白布包裹的尸蛹。
尸蛹落地,有蒙面之人,手提木桶,在尸体上撒上了一层驱疫的草木灰,须臾,裴烨便在一人陪同下,细细校核尸蛹身份。
裴烨从身旁人手中接过一根麻绳,再与其一人拿起一头,绷直了麻绳,挨个走遍尸体,直到遇见长短合一的尸蛹,他们二人便会驻足蹲下,一人归置麻绳,一人拿出麻绳对应的信签,放在尸蛹身上。
如此往复,直到被抬出来的十一具尸体,全部核验完毕。
裴烨那沉着的一张脸,全遮在了面纱之下,唯独那双凝重的双眸,叫他人看出了点情绪来。
步子顿顿,他朝外走去。
直至走到几名哭喊的垂暮老人身前,他屏退左右衙役,深深揖了一礼,又直起身,对不同方向,都拜下一礼。
他才沉声道:“至此最后一间庙宇搜寻完毕,平凉郡失踪的四十二名士子,一人不落,已全部找回。”
讲到此处,他语有凝噎,垂头道:“裴烨无能,有负众人所托,如今寻回的是他们残破尸身。”
一名老妪跌坐在地,大声哭喊道:“我儿啊…阿娘早知读书会害了你,便不会让你去读书了…”
周围凑热闹的人,亦七嘴八舌不停:“真有妖邪鬼神?”
“幸好我没读书…”
“看着真惨。”
“怎么还会有尸体,不该被吃掉了吗?”
“以后还是多入庙拜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