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隗晎知晓,那一声,是她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呼唤,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他自是受她影响,破体而归。
他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第五茗难以置信道:“这般轻松…”
隗晎垂头看向怀中的人,道:“我说过,我能力不俗,上君可放心大胆地相信我。”
第五茗看了看自己的手,瞟了眼包裹她的护身金光,以及那四周飘散的魂体碎片,手慢慢沿隗晎脸颊向下移动,突然,在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一爪,嘟囔道:“狂妄自大!”
末了,她吩咐道:“放我下来。”
脸颊吃疼,隗晎眉头轻轻一皱,慢慢收了金光,苦笑道:“是我自负了。”
说罢,他弯腰,把第五茗放了下来,道:“阮征霆三魂少了天魂,胎光被我护身金光震碎,他无法投胎转世了,我没有保下他。”
第五茗一边检查二人身体,一边道:“算了算了,我总不能舍了你吧。”
随隗晎护体金光破开阮征霆的命事,爻壬和通印也回到了她的腰间。
顺手摸了摸那两个小东西,她直起身,便看见眼盛星辰的隗晎,脑袋一震,急忙补充道:“再说了,阮征霆和耳不闻做出这种事,这是他该得的。”
隗晎挥袖扇起一阵风,替第五茗挥散她周围的魂体碎片,道:“他身体里吞了崔敏三魂,刚刚震碎他时,崔敏被一人召走了。”
第五茗手叠手,撑着下巴,思索道:“应该是耳不闻。”
复而,她仰头道:“你感觉怎么样?”
隗晎展开手臂,道:“身体无碍。”
第五茗摇头道:“我是问你仙体神格。”
她眼睛半眯,回想起方才隗晎抢夺不回自己的身体,与阮征霆陷入争执的模样,狐疑道:“不知道你是如何修炼飞升的,怎会有心瘴?可是命格簿子中的劫难未消解干净?”
隗晎眼眸一闪,双臂垂下,顿时,他侧身遮住了一半面容。
那厢,第五茗正兀自思索,完全没看见这一幕。
第五茗拍了拍脑袋,便立即否定道:“不对啊,你上次能把我从孽镜台带出来,按理说是灵台清明。”
“今日怎么会因为一名凡人的三魂,就差点…差点归于虚无。”
隗晎整理神色,压声道:“我没有心瘴。”
第五茗道:“那是为何出现这种事情?”
“迷魂店算一次,会仙楼亦慌乱过,万善庄外的茶棚好像也有,最近一次,除了刚刚,便是我所设的「娘胎」幻境中,这几番为我乱了心神…你都…”
隗晎截断她的话,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上君。”
他双手紧紧蜷握,叹息道:“我已经在找办法了,上君不用分神为我忧虑这件事。”
思绪叫隗晎打断,现下又如此混乱,第五茗也没空仔细去琢磨。
顺着隗晎的话,她摆手道:“好好好,我不管。”
“不过大致想一想,你乱神动情的时候,特别像命中那些遭约束的凡人,你寻法子的时候,可去司命打一转,他们藏书多,指不定真有办法。”
隗晎颔首道:“好,我会的。”
第五茗指向周围飘荡的魂体碎片,道:“命事尚未完全散灭,你仙身伤‘他’,你等我去把‘他’捡起来,我们便清扫命事出去。”
隗晎幻出一个茶杯样的尸瓮,递上去,道:“好。”
三魂极其小气,完整的时候,特别容易受外物影响厉化,也就是之前见过、说过的冒黑气变成尸傀的鬼魂。
往往因为这一点,寻常鬼差都会忽视,魂易碎,却也易融。
魂其实是这世间最容易修复的东西,是以各界会以轮回为道,仪仗此事保生灵不灭。
然而,当它碎成一块一块的时候,又特别糟心。
它记仇,认主。
想捡起来,重新养成原样,根本不可能。
它会根据碎片中所含的生平,选着拒绝或是接受触碰它的人。
接受,则它就是一块捏不碎的魂片。
拒绝,那它当即便化作一缕烟,消失。
第五茗之所以有信心捡起“阮征霆”的魂片,是她认定“阮征霆”在这场破碎的命事中,仍把她看做是“崔敏”。
因而,应该也是愿意接受她的触碰。
果不其然,第五茗就近拿起了一块大的魂片,放进尸瓮中。
那魂片中,是阮征霆和崔敏第一次相见。
一串糖葫芦,一条命,两个人,就那般紧紧绑在了一起。
紧接着,第五茗顺手收了旁边几块小的魂片。
里面装的都是二人的一来一往,十分甜蜜。
扫眼而去,半隐半现,即将消失的一颗山楂树背后,明目张胆地藏了一块很大很大的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