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茗有些茫然。
种树的人,种不活一颗树,没想到,她这做糖葫芦的人,尝试了五六次,这红果子没有一颗看着像好的。
他两这是…差劲儿到一块了?
那厢,阮征霆一边束起衣袖,一边走了过来。
他拿起一副碗筷,接走了她手中的东西,道:“还真是一点不见长进。”
第五茗瞬间回神,气鼓鼓,心道:我都没说你种树如此失败,你倒是先点评上我的糖葫芦了。
我不行,你更不行!!!
她瞧了眼那碗中的“糖葫芦”,争辩道:“你一口都没吃,你怎么知道不好吃,说谎话,当心尿床!”
阮征霆一愣,手上洗锅的笤帚一顿。
半晌,他垂着头,搅动锅中的黑水,道:“世人眼中,商人重利不重情。”
“阮家在临安郡是商户,在‘利’字之下,阮家的确是虚以逶迤。可外人所不知,我家族亲,待屋中人,从来委以坦诚,不曾撒谎。”
锅已洗净,他抬起头,找到第五茗游离的目光,紧紧锁住,认真道:“从遇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从未骗过你。”
第五茗心中有些绞疼,别过头,逃避道:“你既然如此诚恳,我就告诉你一个百分百能种活树的法子吧。”
阮征霆疑惑地“嗯”了一声。
只见第五茗语不断珠,道:“树也算是一份生命,若是用相同东西去滋养,你就不用愁栽种不活了。”
阮征霆脸色突然暗下,道:“你想起那法子了?你打算践约?”
这一回,换第五茗疑惑地“嗯”了一声。
须臾,阮征霆故意与她拉开距离,冷笑道:“崔敏,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要你的命,你可想清楚了再同我说这件事。”
这都是哪跟哪。
前后几句对话,一句比一句,更搭不上前一句的话。
太跳了吧!!
第五茗扯开话题,只是觉得话题转向了太严肃的地方,然而阮征霆这话中藏事,谜面颇多,飘得太远,叫人根本看不明白。
第五茗一愣,同样没反应过来。
她脑海中,频频回荡着三个字——“要你命”。
半晌,神思竟有些迷糊,她拍了拍脑侧,呐吶道:“要我的命?这话…你说过?”
“叮”——!
第五茗额穴一连串刺疼,脑门像是遭遇大水冲刷,又沉又闷。
她眼前的阮征霆,霎时模样闪变,飘忽不定。
眼下泪痣消失,多情眼不复,模样精致不改,却不再是适才看见的那一副。
这一张容貌,更像是一个精雕玉琢的瓷人…
美,却多了一份易碎感。
大红的衣袍,仿佛是一张高悬的警示旗,提醒附近的人小心一些,切勿碰伤红衣之下的“脆瓷”。
熟悉的少年音,突然如林间睁眼时所初听,陌生、高傲、冰冷,夹杂着第五茗自己的声音,炸响在她耳边…
少女道:“你是谁?”
陌生之感,更甚。
少年道:“求命的人。”
铿锵坚定,不像是假话。
少女道:“你好漂亮。”
对面的坦诚,让这声感叹,少了些许警惕。
少年道:“那我能用这份容貌换点什么?”
出其不意的提问,带了点失落。
少女略微一愣,打趣道:“我阿爹甘愿百年身处劫难中,换与我阿娘与之短暂相守,此一事,叫我羡煞不已。你容貌不错,我喜欢,若是你能让我爱你到发狂,我的命就给你。”
少年道:“好,一言为定,至此之后,我会努力要你的命。”
不带一丝犹豫,敲定了一场约定。
咕噜噜…
咕噜噜咕噜噜噜噜…
气泡破裂的动静,充斥了整个厨房,第五茗听见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化作飞进耳朵里的小蛾子,吵闹不停,她侧身倒了倒耳朵里的嗡嗡响声。
阮征霆见她在发愣,已经自顾自走到灶台旁,开始重新生火,重新熬糖,重新准备做新一轮的糖葫芦。
第五茗揉了揉眼睛,那张“隗晎”的脸,正认真专注,盯着眼锅里破裂的糖泡。
见状,她舒了一口气,嘀咕道:“原来是这里传来的声音…”
阮征霆似乎很擅长做糖葫芦。
锅中糖水变色,稍稍浓稠,他抽出灶中材火,留了点明炭保持温度,一手不停搅动糖水,一手倒了碗山楂进锅。
一滚,一翻。
空出来的手,从灶头拿起几根短竹签…
一颗,两颗。
短短的竹签,上面串了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