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珠杵已开始散发光辉,联动其他几根,在坑的上方形成了一圈结界。
她们才醒悟过来,她们出不去了。
棺材那端,林间蓦然现石板路,潘戎智走了出来,催动阵法,道:“仙君,对不住了。”
他的目标,一直没变,仍是在溪亖音身上。
第五茗眉头紧蹙,指尖按压在忽然不跳动的眼皮,啐道:“原来如此,官满银之命,此劫是牵我到这里,解你附在酒上的祈愿。”
转头,她歉意道:“小音,对不起,是我…”
溪亖音打断她的话,摇头道:“姐姐,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没有怕过。此时,我亦是如此。”
话没说完,她双手金辉四溢。
第五茗垂头,拉住她的手,擦灭这两团熊熊金辉,脸色沉沉,道:“不可强破此处结界,我们暂时不可以出坑。”
溪亖音不解道:“为什么?”
第五茗道:“棺坑之上的携珠杵内有人命,棺坑之外的石碑林亦有天命,不可以不计后果,莽撞行事。”
思忖一刻,她道:“小音,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
溪亖音道:“好,我信姐姐的话。”
第五茗瞄了眼那两根内里空虚的携珠杵,率先席地而坐,招手道:“静观其变,坐下歇歇吧,待会儿携珠杵启动,估计你会疼上一阵子。”
闻言,溪亖音紧邻盘腿,闭目入定。
二人心里都清楚,潘戎智欲把她们当耗材,接替山川鸟木、虫足鼠肝,再抽剥神格和法力,充当缺失的两魄。
照此情况来看,这么复杂的事情,待到重铸出一副新肉身,多半是一天一夜以后。
有这时间,她们再不济,都该等来救兵了。
换言之,眼下处境,除了“静观其变,坐下歇歇”,好像也不需要她们再干些什么了。
然而,世事无常,二人没想到,潘戎智表面看着一板一眼,做起事来,却是个极为贪心的人。
他竟赶了携珠杵内的情绪魄进坑,又立马入定护阵,抽取溪亖音神格和法力,且在闭目之前,他把坑底的分解和融合之阵,一起给催动了。
一刻,三件事,三道阵法蜂拥而上,第五茗腾地一跃,抱住溪亖音,在坑底滚避。
她边滚边骂,道:“你他大爷的,这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吗?!!!”
“你不知道有些步骤不能省吗?!!”
嘴上温温柔柔喊完,她心里也没松着,咒骂道:你这胎生下来,绝对没□□!!要不也是个半成品,不男不女!不伦不类!!不三不四!!!不文不武!!!!不仁不义!!!不稂不莠!!不干不净!不…不!得!!好!!!死!!!!!
双人棺坑内,情绪魄乱窜,法阵星光,如剑雨横飞,第五茗身手再敏捷,也难挡这铺天盖地的动静。
溪亖音来不及还手,惨叫几声,便被携珠杵的阵法,给抽晕了过去。
见状,第五茗抱着溪亖音,蹲坐在坑中央,看看怀中人,又瞪了瞪坑上人,气怒道:“好好好,你要重塑新人,我帮你!!”
一语言罢,她咬破指头,以血为墨,以手为笔,在坑中泥面,把这坑内情绪魄与她二人,书写入一生。
一生…
细细看去,倒也没那么夸张。
无命格簿子,无司命墨笔,她如今早没了那本事,不过是‘口出狠言’,实际‘借力打力’,拘着情绪魄和她们一起入“娘胎”,相生相伴,相互无事。
至少在阵法消失前,他们彼此之间,可以先安静地待在“娘胎”中。
此“娘胎”,也非彼娘胎,实为司命的造梦一术。
简单来说,就是幻境。
是以,此刻坑内之景,在她血书之中,翻天覆地,斗转星移,变了一副模样…
变成了,城隍庙戏台。
她能力有些不够,只得不征造物者同意,抄了现成的景致来用。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未费多少笔力,她连带那报戏的一鼓楼、一钟楼,都齐刷刷给写入了这“娘胎”内。
总算是不再混乱了…
台下,第五茗拥着溪亖音,端坐在凳上,成了此“一生”中的看客。
台上,暂时无角、无戏。
不过戏台壁画两侧的幕帘,频频有被掀动,漏出光泽。
弄出这番动静的,正是那些欲寻第五茗和溪亖音的情绪魄。
它们幻化成人身,按照此“一生”所写,全挤在戏台后面,等待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