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走了袖子,绕过她,指节在桌边叩了叩,提醒道:“上君小心些,这桌子硬得很,别救了他人,不顾自己。”
他坐下,手上有条不紊地翻杯倒水。
第五茗跟着坐下,道:“嗯嗯嗯!下回我注意。”
隗晎自嘲道:“上君这句话,像是专门为我而定,次次是‘下回’,次次都还有‘下回’。”
第五茗接水的手一顿,洒漏出些许,道:“你生气了…”
隗晎拿走她手中湿哒哒的茶杯,掏出一块白巾,塞了过去。
重新斟了半杯推到第五茗手边,他道:“忘川河水中有天帝设下的禁制,雨无伤和风有情的事,你不该再去过问,倘若被天帝知晓,你恐会牵连于其中。”
“还有那命格簿子的事,冥界地府和泰山仙府亦能找到办法处理,你同样不该去插手。”
第五茗茶杯掩嘴,转移话题道:“都是小事,我顺手帮帮忙,没做更多的。”
突然,她左眼跳了两下,放下杯子,问道:“南泥和官满银他们可到了会仙楼?”
隗晎道:“没有。”
似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他随即又道:“也没有送来消息。应当是出事了。”
第五茗:“…”
指头按上眼皮,揉了揉,她蹭地站起身,道:“我们回东河镇吧。”
隗晎安坐不动,道:“已经入夜,无马无车,需得等明日。”
第五茗“啪”地拍了一掌在额头,歉意道:“我忘了,此行要留「人迹」。”
环顾了一圈,她道:“两位无常大哥呢?”
隗晎道:“今晨我到时,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这时,窗外「唱书」陡然转换,传入屋内二人耳里:
“万善庄里积善人,不得长寿早离去。”
“岁安院,红白宴,邻里纷纷返,共吃离别饭。”
“满座送,丧见喜,热闹腾腾,福泽绵延,众人不得其中怪。”
“鬼差久觅三魂,苦难归,七魄将散天地,阴未减。”
“今有无常来奉银,恭请上仙助一力,免生噩事祸黎民。”
唱音平平,曲调缓缓,实在是太过普通,让听了的人,兴致缺缺。
堂中有一名生人不满道:“会仙楼最近怎么选的曲儿,也不知是不是没给够银钱,咿咿呀呀,都唱的是什么小地方言词,叫人听都听不清明。”
小厮急忙上前,赔罪道:“客官消消气,今夜的「唱书」是一早定好的内容,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为您留桌,您明儿再来听。”
“明日会换官话小曲。”
那生人嘴角一挑,道:“明日是官话小曲?”
小厮频频点头道:“是的。”
那生人敲了敲桌面,满意道:“明日给我留一桌吧。”
不多时,闻言他二人谈话的几桌生人,都招呼了小厮去预留桌案。
倒是有一桌修身素衣的客人,拉了小厮,指着池中台,询问起其他事,道:“这是榜事?”
小厮余光扫了扫身旁,等生人离开后,方答道:“回大人,是的。”
桌中一人疑惑道:“这词不是我听错了吧,无常打算用银钱请仙君办事?”
小厮道:“大人没听错,那位大人所给内容,就是这样写的。”
这人继续问道:“近日可有人寻焚香坛?”
小厮尚未答话,同桌,他左侧的女子白了他一眼,侧头朝正上方的一扇窗子,瞄了一眼,道:“榆木脑袋,甲子房窗扉大开,有烛光透出,不是仙君莅临,还能是谁。”
小厮道:“大人所言极是,前几日本也有几位仙君,时到今日,便只剩甲子房的二位了。”
桌上,他们中,一位一直没说话的年长男子,笑道:“万善庄索魂是耳不闻在负责,他那般机敏,都要发榜事求助,想来是真遇到麻烦了。”
同桌女子道:“哥哥,要去帮忙吗?”
男子摇头道:“歇歇脚,早点离开吧.”
“贺仁殿下在野鬼村灭鬼示众,便是要警告我们这些长出鬼心之人,本本分分,不要多生无端之事。”
几人纷纷应道:“是。”
那厢,第五茗侧望窗下,仔仔细细听了一遍,打趣道:“小钱求大忙,无常发榜事,有意思。”
隗晎瞥了一言,道:“是榜事有意思,还是上君动了心思呢?”
第五茗一怔,局促道:“没意思没意思,我也没生什么心思。”
顿了顿,她瞪大眼睛,试图阻止微微跳动的眼皮,道:“南泥和官满银他们没有下落,我哪能有心思去瞧这些事。”
她话刚说完,门外响起一阵叩击…
咚咚咚——
小厮隔着门,毕恭毕敬道:“大人,无常耳不闻乞求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