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揉揉肚囊,浅笑应了她的话,化作一缕魂烟,入了尸瓮。
紧接着,她收了身旁几桌天魂,徒留叶伯与叶清霖话别,带着其他人去收这一千多身天魂。
叶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掌心侧举,凌空不落,隔着半指的距离,摸了摸身旁人的脑袋,怅然道:“清霖,我有愧于你,也有愧于你阿爹啊…”
叶清霖回头,道:“叶伯,你做得够多了,此番结局,真的很好。”
叶伯恍若听不见他的安慰,自言自语,自责道:“若是我再早一点发现你在喂养老祖,若是那日没有疏忽大意让你将我迷晕,若是一开始我便带你远走他乡,若是我也能姓‘叶’…你是不是,现在还活着?”
“都怪我…都怪我…”
他声音哽咽,有诉不尽的话,和不敢彻底释放的心绪。
一切的一切,叶清霖都能看懂、听懂。
他眸中眼泪晶莹,道:“不是的,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怨任何人。”
叶伯咕噜咕噜,仰头对着酒壶大口喝着,顺带借这姿势,把眼珠子外那模糊视线的东西,逼了下去。
良久,他正回身,道:“都怪叶伯没本事…连座像样的坟头,都为你垒不出。”
长叹一口气,转头,他捶捶胸口,龇牙笑道:“清霖,我知道你最是懂事,跟随茗道长走后,莫要再像老祖一样执念前尘,莫要辜负来世,也莫要再坚持那劳什子的大义。”
“世间事,并非只有「正」,偶尔捡捡轻松,学着多依赖依赖别人,多放过放过自己。”
叶清霖啜泣道:“我会的。”
“我会听叶伯的话,来日…像个泼皮无赖,不再让你们担心。”
这时,第五茗收完其他天魂,回到叶伯桌前,道:“我该带他走了。”
叶伯眼角一滑,泪珠滴落,道:“走吧走吧,早些上路。”
他起身,给第五茗挪让位置。
第五茗打开尸瓮盖子,道:“清霖,该上路了。”
一缕魂烟,飞入尸瓮。
她递上先前收下的钱囊,还给叶伯道:“本来此宴是我操办,最后一道菜,合该我去买来,但送他们离开更要紧,这事,只能劳烦你去跑一趟了。”
叶伯没有推据,双手捧过,待第五茗等人离开后,他只身去集市上买鲜豆腐,完成这桌宴席的尾声。
打开袋子,他方才发现,铜板竟变成了银粒。
一布囊,连同叶同喜和叶清霖的份额在内,整整三千四百三十五颗裸银。
以及一张格外引人注目的白纸字条…
「帛金」
留下的话,虽然只有两字,可下面密密麻麻一排署名,却是瞩目异常:
泰山仙府,东岳帝君,隗晎。
五斗星君,遠州茶、沈青群,玉子叶、柳染、鸠羽。
司命府,前任司命星君,第五茗。
风雨江城隍庙,福德鬼仙,埭骰、埭桡。
人名,叶伯俱是熟悉,刚刚离场的几人,称呼的,不正是这几个名字吗?
仙府,他亦是熟稔,都是鼎鼎大名、耳熟能详的地方。
瞧见这些,他喜笑道:“幸甚啊,幸甚啊…命里多艰,仍得神怜。”
蓦地,他看着这些仙职,喃喃道:“东岳帝君,没想到有这福分。”
“五斗星君,没想到有这运气。”
“福德鬼仙,没想到有这眷顾。”
“前任司命星君,没想到有这…诶?前任???怎么是前任呢??”
“日后拜府门,该去何处呢…”
“茗道长怎么会给一个旧职,难道她如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