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大爷道:“茗道长哪里的话,个人心思,怎能责于他人。”
第五茗轻哼一声,道:“该怪的。”
长成这样,招蜂引蝶…自然不能责蜂,不能怪蝶,而是应该好好数落那妖艳美丽的“花”。
责他,为何不藏美貌?!
怪他,为何不顾忌他人感受?!!
问他,为何不提前考虑这种情况。
她剜了隗晎一眼,道:“余下船钱,当做修缮的费用,请老丈莫要推辞。”
川大爷道:“这…”
他眼珠转向了隗晎,见隗晎点了点头,他感恩道:“多谢公子,多谢茗道长。”
顿了顿,他道:“两位切莫因晴日有了隔阂。”
第五茗尴尬道:“怎会…”
隗晎道:“不会。”
长叹一声,川大爷无奈道:“人心难自控,晴日虽小,却是自己生了小心思,遐想出一些妄念,不该是两位去担一些莫须有的罪责,勿要入心,为我们,伤了和气,不值当的。”
第五茗一怔,她方才好像比川大爷更像是一个“凡人”。
川大爷,常人,有非常思,而她,非常人,却想常人意。事发的那一瞬,竟是将责任全部怪罪到了隗晎身上。
斯有如此美貌,未为祸,未不轨,徒余此貌行走于世,他人生私心,他何罪之有。
招蜂引蝶,责蜂,怪蝶,都合该不能去数落花啊…
瞬间,她对隗晎生出一丝抱歉。
连带着晴日方才所揭露的躲避故友之事,现下,她没了硬气,更没了心气,多看隗晎一眼,便多觉出一份心疼。
眼前人,怎么能任劳任怨还任“栽赃”呢。
与她不同,隗晎是真的没入心,他好意提醒道:“渔小娘心智单纯,老丈不进去看看吗?”
啪——川大爷一拍脑门,躬身道:“二位慢去,我进去瞧瞧晴日。”
川大爷离开后,第五茗侧头,嘟囔了一句“抱歉”,转身朝岸头跳去。
她没有继续朝前走去,而是站定不动,取下发髻上的冥钱黄纸收捡进怀中,手遮头顶烈日,神情有些难受,背对船只道:“隗七,去风雨江城隍庙的路,你可认识?”
隗晎欣然一笑,跟在第五茗身后,跳下船,并排而立,以身挡了炙烤第五茗的阳光,道:“街尾有一家车马行,可搭便车。上君鬼身重,我们可以看看,能否坐车前往。”
一问一答,两人面上虽是和解,实际上,却是一人气气鼓鼓,一人心满意足。
第五茗点点头,抬步,朝街道中行去,隗晎紧随其后。
西水镇,紧邻东河镇。
此镇与东河镇相隔不过五个村落的距离,若是马车行走,一日之内,便能在两方地界去往一趟,走得快,可能只需一个半日就能来返,甚是便捷。
比之东河镇布局的复杂,西水镇的房屋,更显齐整,又更显简陋。
整个镇子,只有一条长街,不足一里,街头是岸口,街尾是来往商客聚集地,街中住了各村迁居的村民。
其中,做生意的,有,但不多。
镇中交易,常以游走商贩和跑商为主,故而,街尾的车马行极为热闹,且于西水镇而言,也极为重要。
现在刚过午时,正是吃完饭的时辰,街上散散悠悠走着许多人,有村民,有商客,有妇人,有小孩…第五茗和隗晎并肩走在街道中,二人瞧着擦身而过的他们,他们俱都向街道当中,天差地别的两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被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五茗嘀咕道:“有这么好看吗?”
马上,周围人嘴里的议论,便解答了第五茗的疑惑:
“瞧,这多半是临安郡城里流落下来的人…叫花子?城里好啊,叫花子捡的衣服都这般好看。”
“别瞎说,你再好好看看旁边的男人,长得多俊,穿得也好,这姑娘…指不定是人贩子嘞。”
“你说是不是现在城里时兴这样,女的脏兮兮,男得娇嫩嫩?”
街边,一间馄饨铺子,伙夫刚涮了锅,不顾路上走来的两人,透过向街外敞开的门柱,猛地端起锅,把水朝路中间泼去。
油水正好倒在第五茗和隗晎脚边,第五茗惊跳后退,隗晎淡定敛衣避让。反观这一处的其他人,好似早有预料,路过这一段路时,都贴着店铺对面的门店,快速穿过。
只有第五茗和隗晎,不疾不徐,缓缓地走在路的正当中。
骤然,以馄饨铺面的宽度,一点一点围上了人。
伙夫听见铺子外嚷嚷不绝,伴随一道惊呼,急忙绕过案台,出来查看情况。
他嘴里吵吵道:“谁这么不长眼,跑老子店门前撒野!”
被泼水的当事人一句话没说,伙夫耳朵尖利,听见又熟悉又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