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红了。
他嫉妒了。
回忆生前种种,以及死后的不平事,让他没能忍住做了一回小孩,无所顾忌地,大吼道尽这些出格的话…
半晌,隗晎冷静下来,余光偷偷打量屋内另一人的反应…手脚局促,嘴唇张张合合,思考着该如何求得原谅。
有一点他很清楚,跟在第五茗身旁后,十殿阎罗的阴差再没拉他们去地下炙烤,这比起之前,已经算是挣取下很多好日子了。
“咚咚——”第五茗手指在桌案上叩击,猛然收住了手,肯定道:“隗七…你的话,道理本君都认,可惜…本君认了也无用。另外…纠正你这只小鬼一下哦,你现在是一只鬼,不是人…更何况,作为人的时候,你都没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鬼就更不要去奢求,谨防乱心。”
见第五茗还能似玩似笑地说话,隗晎松了一口气,道:“是,隗晎明白,方才是我逾越了。”
小小的脸上,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第五茗招手,把人唤了过来,从笔架抽出一笔,倒转笔头,拄在隗晎心口,喃喃念道:“这里想的什么,都说来给本君听听。”
霎时,隗晎身子不受控制,嘴不听使唤,翕动道:“真君错了,我的命虽然是天定,但我走的每一步,都并不是天定。他能作弊飞升,那我们必能凭本事比他做得更好。”
第五茗抵在他胸口的笔没有松,诧异道:“小小模样,以前看着挺老成的,没想到藏了一颗这么…倔的心。”
隗晎想说话,可那笔好似不让他张嘴。
第五茗那一字“倔”,音调万转,可想而知,在“倔”字之前,定是还想说点别的什么。
她未尽言,隗晎十分聪明,好似大概猜到了什么,面色羞赧。
须臾,隗晎胸口一震一震,笔头在他胸膛点击,一如叩在桌面,“咚咚——”,他听见第五茗玩味地道:“你说的那番话,是认定了要去这么想了?不改了?也不打算听劝了吗?”
笔头轻抬,他终于嘴中能发出声音,道:“我们不是倔,不是幼稚。我们断生那日,年岁虽小,但地下的数百年,我们没有虚度…我们只是在认真地过每一天。至于我的想法,重要吗?有影响吗?反正我们十七人会被你们拘在这里再“死”一次…
笔头震动,这次,是胸膛的起伏,带动了那只困住隗晎的笔头。
第五茗低头垂目看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仙坐在椅上,一鬼站立不动,仙与鬼之间,有一杆笔在搭桥,司命府外围观飞升的小鬼,回过神,尽数将目光投到了两人身上。
第五茗恐流言四起,另一只手,指尖一转,两人周身拉出一道结界。
这是隗晎第二次见结界,第一次,在迎新城的客栈内。
打探后,他才知晓,那是贺和为保他们魂命,那三日特意在客栈屋顶画下的。
原来,早在那时,他们就“逃过一命”。
看了眼结界上的金辉,隗晎抬头粲然,自信笑道:“真君在这里听小鬼故事,不就是因为次次送来的簿子中没有写那些事吗?我们若不受困,自是也能走出这一节来。真君要帮我们试试吗?看最后是我们赢,还是你那一本簿子赢?”
第五茗错愕失神,手和笔,缓缓垂了下去…
隗晎心口的那道异象,她没有继续强硬解化下去。
她虽是司命,却不愿做“老司命”。
片刻,第五茗目中惊色大散。
隗晎胸口的异象,竟是随着他那一句话说出口,和第五茗放下的笔头,落定成了心劫。
又是心劫!!
这次是小鬼死后事死后生的心劫。
同过往第五茗知晓的那些,生前事死后生的心劫不一样。
这一回是实打实,用肉眼就能看见的一道命劫。
因隗晎身上的异数,第五茗完完全全忽视了,她偷听小鬼命外事的举动,已然被一只小鬼窥见了。
她还沉浸分神在隗晎最后一句立誓赌约中,不禁唤出声道:“你…”
隗晎不知道刚刚是在第五茗的施法作用下,才变得心思不掩,口无遮拦,此时没了笔头拘押他的身子,腿随心动,急忙跪在地上,请罪道:“真君息怒。”
第五茗赧然,柔声解释道:“本君没有生气,本君是想说…你真聪明。”
隗晎呆愣,局促道:“夸我?”
第五茗把人拉了起来,点头道:“嗯,夸你。你很聪明。”
隗晎谨慎地抱手一礼,退后半步,道:“多谢真君夸奖。”
第五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