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他为你们择了最合适的名字。”
这六人,加隗晎,一副乞儿装扮,一看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这些名字,于他们而言,不仅是名字,更是祝福。
隗晎眼睛眨眨,他知道,贺和看出了他起名的意图,脸色微红,落寞的神情,终于自然了些。
抬头,贺和道:“你方才说要本君应一个要求?”
隗晎道:“嗯…”
贺和寻到隗晎的视线,看了过去,道:“你且先说一说吧,是什么要求,本君看看能不能应。”
隗晎双手奉回面具,作揖道:“道长方才讲的话,我信,想请道长给我们一条活路。”
空中法阵刺眼,贺和半闭眼眸,丝毫不犹豫,道:“不行,这件事本君没有办法。你换一个…”
隗晎默了声,他身边的怀晓上前一步,磕头拜礼在贺和脚边,没有不甘,似恳求,插言道:“大人,奴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大人愿意解答一二吗?”
贺和揉了揉额角穴位,道:“你先问,本君能作答,自会直接告知你。”
怀晓道:“大人可否告知死期?让奴心里有一个数。”
居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贺和细细审度提问之人,心里不禁唏嘘:
俯首帖耳,从令如流。
被调教得真好。
那声音,稚嫩中透出一股缠腻,因说话人年岁小,倒不显得恶心。
贺和缩回怀晓面前的双脚,浑身一激灵,道:“三日后。”
怀晓跪坐起来,面容和煦,笑容释怀,道:“真好,只三日,就做鬼了…”
鬼?
你们怕是想太多了…
血香一烧,身与魂都要祭给那些东西吃,怎还能容你做鬼。
原来,早先的话,贺和还是说得委婉了…死到一点不剩,才是众人此番结局。
平日里,他面对命数坎坷的小鬼,皆会同恐吓幽魂时一样戴上面具,藏匿情绪。然而,此刻他脸上的异样,却丝毫未加掩饰,直愣愣展现在他对面的几人眼中。
隗晎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自然也瞧得真切。贺和脸上一蹙一拧一搭眉,历历可数。
有了怀晓发问之事,乐正词媿原地不动,见礼后,挑明问道:“我随阿爷看过几本异志类的册集,道长即是阎罗王,想来所言生死,必是真话。想请问道长,我们几人…是否是连鬼都没得做了?”
贺和点头道:“是,也不是。看他们吃多久,那香会烧多久,外面的他们,又需要多久才愿意动手…三者皆会影响你们,俱和你们的命有关系。”
乐正词媿道:“外面有人会想我们活命吗?”
这一问,问得好啊!
要想天下安,自然便不能盼他们十七人安。
贺和都不知道如何作答。
宋世平正气凛然,一本正经道:“大地国可否就此无虞?”
杨战息紧密地细问道:“雍凉城是否不会再起战乱?”
不愧是护疆将士之后,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保家卫国的心性。贺和道:“你们两问的事与你们生死无关,本君答不出。”
稚弱孩童张口便问家国大事,也不想一想,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一界纷乱岂是他能算明白的,若是此行来的是司命府的真君,那还可以问出一个大致的因果。
贺和瑟缩间,一身落魄,比隗晎等人好不到哪里去的甘歌,嗫嚅道:“还有三日,给吃食吗?”
与此同时,贺和身上跟着隗晎一起出现的几人,肚子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叫声。
咕咕咕咕…
原来,刚刚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对面茶铺,是听见了城门的动静,想到此找到出去的办法。他们在城内待了一个半月,能吃的东西,他们都尽早塞进了肚子里,不能吃的,或是没来得及咽下的,都已经馊了,不能食用。
城虽大,却没有果腹的作物。
连颗长酸果子的树都没有…
封城以后,城门不开,城内无吃食,城内七人,不等做法献祭,估计迟早也会被饿死。
又一阵咕咕咕咕…
霎时之间,静默无语。
甘歌一语,真问在了点上。
隗晎道:“道长,适才的要求我想换一个,能给我们一点吃的吗?”
刚入门的十人,一路上好吃好喝,并没有饿着,倒是城内七人,饿意上涌,他们不光肚子叫得厉害,浑身也难受得很。
原在玩闹的孩童,都从贺和身上站了起来,两三人一组,立在一边。
甘歌垂目,诉求道:“我也想要一份。”
贺和顿悟:对啊,他们还要再做三日的人,填饱肚子才是重中之重。
谈什么生死阴阳,果真是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