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不知道传到哪一代了,叶氏子孙已不想再去执着,只是时运不济,因着各种原因,叶家又开始穷迫潦倒,无论如何挣扎,都一次比一次更惨,直到他们开始重视叶家祖训…
再加上,一位万年前的祖先,在祖传手札上记载了,曾亲眼,于夏日酷暑,见过所有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十日不消,生白霜之景,且届时,叶氏衰败之势有所改善,后人得以香火延续。
讯言为真,叶氏祖训有灵。
此后,便再没有人怀疑过了。
叶伯知道叶清霖的苦,也清楚叶家的事,他曾算过,小儿快现身了,想再劝劝,道:“清霖…”
叶清霖抬头挺胸,眼神沉沉,打断道:“请叶伯为阿爹再次合棺,送他上路。”
叶伯叹息一声,垂眼,应了句“好”,从腰间布袋拿出一块芽糖给一旁持鹤幡的小孩,在对方参扶下站了起来,不顾膝上尘土,挪步到队伍后方合上棺材。
直到回到叶清霖前方,拾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火把,用芭蕉叶挡风,重复火势后,才震声喊道:“鸣炮!开路!启程!!”
“噼里啪啦”“滴哩哒啦”~鞭炮声响…唢呐声鸣…呜咽声出…叶伯和叶清霖带的队伍,侧了侧身,踩着大路旁的杂草,贴着下游队伍,往风雨江旁山脉深处的一块墓地走去。
“叶清霖?怎么会如此相像…”
今日是眼睛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怎么一个二个,都神似昔日故人?
第五茗看着岸上渐渐消失的身影,摇摇头,瞬间否定了眼前模糊重叠的小孩身影,心道:不可能,不可能…司命府就没有多出他们十七人的命格簿子,这叶清霖估计就是凑巧罢了。
酆小洪在一旁发问道:“上君认识那小孩?”
第五茗摆摆手,道:“不认识,不认识,就是身影面容有几分像我曾经见过的一只小鬼…”
酆小洪道:“哦,是吗?上君对冥界地府很是熟悉?”
第五茗笑嘻嘻道:“想不熟稔也不行啊,自我降生以来,一多半的时间都耗在那里,而这一多半时间里,一半时间浑浑噩噩,一半时间用来…”
神情释然,她想起这一半中的一半时日,竟有一些畅快。
酆小洪问道:“作何?”
笑意微展,第五茗道:“吃苦。”
「吃苦」是实话,却不是真话。
可直白的实话总让人震惊,真话又往往容易被人忽略。
酆小洪呆愣了一瞬,道:“上君为何不在冥界地府任一仙职?有东岳帝君庇佑,岂不是可以不用受这么多苦楚?”
第五茗道:“我是天生神格,做不了鬼仙。”
酆小洪试探道:“做不了鬼仙吗?上君如今入了人道,有了魂魄…修一个魂命,不算难事,难道是上君不愿意做鬼仙?”
第五茗一顿,眼眸微眯道:“我…不愿吧?”
酆小洪话中的意图太明显了,她不禁腹诽起对方的意图:这是在挖墙角?
想了想这这想法便消失了,猜测对方多半是随口一问,不免有些神伤,自怨自艾:我乃是天生神格,不是修不出魂命,是天界不可能放手。
再说了…鬼仙自由自在,东岳帝君和酆都大帝自鸿蒙上任的几位,都是甩手掌柜,又不多事儿,你怎知我是不愿意。
我那是打心底一千八百个愿意,我就算我有胆,你问问那十殿阎王敢让我修魂命吗…东岳大帝能收我吗?!!
现在飞升的仙君,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单纯…
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岸上,岔开话题,闲聊道:“仙君,你说这叶清霖的命数能改吗?”
酆小洪道:“我只曾在司命府当值过一日,看不透太多。不过…两口棺材里,各自的祖宗天魂胎光刚才都有点异象。”
第五茗仔细回忆起刚才开棺的瞬间,的确…双方的祖宗天魂,在棺开的瞬间,不顾棺内子孙受风雨江上的幽魂气息侵蚀,也不惧烈日当头,均变貌失色地站在棺材上两厢对望。
还是下游这只富家丧队里的祖宗鬼魂,先回了神,惊恐万状地躲进棺材内,方结束了死魂对视的灾难情形。
第五茗点点头,看了眼江内那群早已缓过神,正在幕布下议论两只丧葬队伍家底的村民,低头思索道:“他们认识。”
酆小洪道:“他在躲。”
第五茗仔细分析道:“富鬼怕穷鬼…富鬼还在躲那只穷鬼。”
说到此处,第五茗脑中突然浮现出岸上早已消失的相似身影,叹息道:“又是一个连续命数,叶清霖这劫躲不掉了。”
酆小洪见第五茗神情有些哀伤,皱眉道:“上君心疼那小孩?”
第五茗扯出一缕笑容,遮掩刚刚流露出的情绪,道:“也不算。他们生死不过一轮回,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没什么好让我替他们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