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说了…呜呜呜…我们村连口破棺材都没有呢…还好意思说别人…”
“咳咳咳…平安村本来就是凑出来的,指不定连一张草席都没有…你…咳咳咳…你们都忘了后山刨的那些坑了?”
“也是哈…”
“…”
至上游而下的出葬队伍,对比看来,明显要比另一支队伍齐整得多,却让人看了更唏嘘。
开路的是一位手持火把照路的佝偻老者,身上衣料褴褛,手上的火把扑闪扑闪,江面上的风吹一阵,老者还得把他的背弯得更下一些,用另一手的芭蕉大叶,遮挡遮挡火把。
他身后有一跛脚少年,面黄枯瘦,身形憔悴。
头上戴着发黄还沾了泥污的孝帽,七尺三寸,全铺在他单薄的背上。
不合身的衣服,腰间捆着一根布带,布带上方,还绑了一圈麻绳。
这其实也是重孝之服,不过是穷人家简便的孝服。
少年双手紧紧握住半截横切萝卜,端在身前。萝卜上插了一节柳条,歪歪扭扭,把用米糊粘黏的白纸红字,折得凹凸不平。
白纸上方,因笔触不匀,分外大的「先考…」二字,倒是能让人分辨出,这是一个简易的灵牌。
说他齐整,并不是因为队伍前面多了位持灯引路的人,而是如此境遇下,少年身后仪仗,竟是一样未缺。
只有番薯和一份香烛供奉的木板案台,字体歪七扭八的铭旌,独奏伤乐的唢呐,多用材火抵充的祭品…它们由不同形貌,一般瘦弱,看着比穿孝服少年还小的,小乞儿操持。
白纸画飞鸟的鹤幡,裁剪不齐整的片幡,也由一群同样的小孩拿着。
他们面上没有哀怨之色,因嘴里的芽糖,面上喜喜乐乐,时而还和临近的同伴,攀比手中的柳枝,谁的更粗,谁的更长。
兴致起来,他们还要溜到身后,寻到那挎着烧纸斗、端着福谷、背着开路鞭炮的老妇人跟前,让她来掌掌眼,评判此事。
妄诞啊~妄诞啊~~
路过的人,瞧见这一幕,会生怜悯,会觉荒唐,会和江内鬼魂一样,叹一句“狼狈如斯,为何还要执着死后一事。”
队伍最末,终于出现了像样的人,四个光膀子的村汉和端着两根长凳的村妇。
他们主要负责一口四面漏风,拼接不严实的棺材。
棺身小小巧巧,晃眼过去,上面绑的野鸡扑腾翅膀时,绒羽乱飞,隔上数里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现下,两边队伍,都因陡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少妇,变得人仰马翻。
下游,武夫们惊呼:“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棺材怎么被打开了…”“糟了糟了,不吉利啊”“快!请阴阳先生看看。”
不一会儿,下游这方,从棺材一侧的遮掩处,走出来一位衣襟宽松、长及脚踝,袖长随身,袖宽一尺八的蓝色得罗道袍道人——他便是下游众人口中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也算是修道之人,只是福泽浅薄,没有办法累积功德缘法,借助宗门教会里的一些书籍,学会了面上一点皮毛。
像最基本的相看风水,掐算阴阳八卦、五行命理,他们也略懂一些,但若是碰上活人的事,他们这点道行,那是万万不够,所以他们也只敢多承接一些死人身后事,相看墓地风水穴。
他掐指算术,眼神迷茫,喃喃道:“还好还好,众人不要惊慌,持好担棒,绷紧麻绳,稳住棺身,带我施法合棺…”
同时,上游这方,因为少妇的闯入,也惊起阵阵小孩声:“啊!开了,开了…”“棺材开了”“他在睡觉…”“这么大的太阳,为什么凉悠悠的?”
抬棺材的村汉比起那群武夫更是镇定,像是专业抬棺材的丧夫,一边驱赶看热闹的小孩,一边嘱咐道:“找叶伯…”
“找叶伯合棺。”
男人的声音过于严肃,小孩吓得漏掉了嘴里的芽糖,端长凳的妇人见状,柔声安抚道:“叶伯知道怎么解决,去找叶伯,叶伯布袋里还有芽糖,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叶伯,他还会给你一块大的。”
不稍一阵,一个抗鹤幡的小孩跑到队伍最前面,把后面发生的情况对举火把的老者叙述了一遍。
不错,上游队伍这方,棺头持火把的佝偻老者,正是他们口中的叶伯。
叶伯听完小孩的话,愁眉不展,竟是忽略了小孩看他腰间布袋的眼神。
他面上平静,手指却是凌乱推移,竟是也开始掐指算术。
虚心莫要太纷纷,无所求则自思真…许是叶伯年龄在那儿,或者是掐算的时间要比穿得罗的阴阳先生久一些,让人看上去,他更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阴阳先生。
算术已结,火把跌落,叶伯惊恐万状,违背出棺送葬的大忌,回转头,木木地摇摇晃晃走了两步,道:“百鬼日行,熊日明眼,世仇相见,不解不了,大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