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日上三竿了,石料场上却是没有一个人来搬运这些石料。
这次,埭骰埭桡没有费多大劲儿,便在一旁依山而搭的木棚下,找到了一群完好无损的“人”。
一百九十九号尸体,男男女女,歪七扭八地躺着,面色苍白,闭着眼,或愁容,或难受,或张嘴,或平静…或享受?
享受?
居然还有“人”在这种环境下感觉到享受…
他们安静地躺在一起,早没了呼吸。
都死于病疫。
有时候一次性死的人多,比如战争死了几百上千的士兵,黑白无常就会从当地城隍处接了冥钱黄纸,领了地狱名册,一起出动。遇见不听话乱跑的魂魄,白无常会用哭丧棒敲晕拖走,凶神恶煞的魂魄,黑无常则会用索命钩牵制着离开。
就算一起行动,勾魂这事也分白日黑夜,白日多是白无常,夜里则多是黑无常。
所以,今日之事,主要由身为白无常的埭骰来司职。
埭骰捧着地狱名册,对着第三十七具尸体,也就是那唯一一具一脸享受的女死尸,呼唤道:“肉身已死,速速起来。”
对方好像没听见一般,魂魄在肉身里保持姿势不动,软软呻吟了一下,继续闭着眼,享受着白日觉。
埭骰还是第一次遇见不听话的鬼魂,尴尬地扶了扶「一见生财」的白色高帽,声音提高道:“肉身已死,还不速速起来。”
对方依旧只是轻轻呻吟了一声,并有其他动作。
埭骰正准备再唤一声,「一见生财」旁边却多出来一顶黑色高帽,「天下太平」四字威厉肃穆,顿时,尸体上便多了一把程亮发光的索命钩。
埭骰侧头,轻呼道:“埭桡?你…你怎么过来了。”
埭桡白了一眼尸体,对身旁人责备道:“磨磨蹭蹭,这么多人,什么时候能送完!!”
实在委屈,埭骰叫了两次魂,是对方赖在肉身里不起来,不是他偷懒不作为。
他辩解道:“我叫过了…两次”
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尚未比起数,埭桡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断他举动,道:“活着时读书不认真,死了上官训导,又去打瞌睡了?”
作为幼弟,却是一副长兄模样,他黑脸拷问道,“赖在身体里的鬼魂,你好好想想上官是怎么说的?应该怎么办?”
埭桡又气又急又担忧,害怕埭骰一知半解误事,最终落得一个下地狱的惩罚,手中的索命钩,也不急着把女死尸身体里的魂魄拉出来,誓要等埭骰答出来才罢休。
埭骰支支吾吾,嘴张了闭,闭了张,愣是答不出来。
埭桡道:“很简单的…”
许是他这一句话声量过大,他们脚下“熟睡”的女尸,不安地动了动。
片刻,一只鬼魂,后知后觉地,因索命钩所创,吃痛地睁开了眼睛。
小鬼麻利的顺着钩子爬了起来。
她在看见埭头埭桡的黑白无常服时,一脸熟络地凑了上来,满脸无限欣喜,却又在看清两人面容后,微皱秀眉。
听见埭桡那一句“很简单的…”,她也有些焦急,按耐不住地替埭骰回答道:“笨!从肉身里打出来啊!这都答不上来?怎么做上鬼差的?老兄…瞧你们也不像是神仙命,这是花了多少钱啊?我记得这无常官职也不小,下面还有鬼差一职,你这水平,做鬼差都好难的,还不如把钱留着请我喝几壶茶酒,指不定我一高兴,还能为你指条明路…”
“伤官佩印,怎么样?”
“食神吐秀?合不合适?”
“或者八字全合?你更满意?”
“说句话呀,这些命格你看喜不喜欢?还是说老兄也觉得,那男命都喜欢的身旺而伤官生偏财,会比较比有滋味?”
女鬼暗乐:到时候喝了你的酒,我一定会好好送你们上路,投一户好人家。吃好喝好,当官做宰,左亲右近,桃花不断,一定是要什么有什么!
突然出现的女子声音,以及突然凑近她哥俩的死人脸,着实把埭骰埭桡吓了一大跳。
兄弟二人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惹得话痨女鬼嫌弃,语不停歇,完全不给别人回话的余地,咂嘴道:“怕鬼?啧啧啧…又是胆小鬼做鬼差?冥界这眼光太差了,也可能是你们钱太对了,有这么多钱,还不如拿来找我买命,保证比你们做鬼差爽!”
埭桡反应过来,对方一小鬼,有什么好怕的,镇定道:“你是谁?”
话痨鬼指了指地上胸口还插着索命钩的女死尸,道:“我是她…看不出来吗?难道我变脸了?不应该啊,凡人身死定鬼魂貌,应该一模一样啊。难道有变数…”
话还没有说完,不顾埭骰埭桡一脸诧异的神情,她蹲回了尸体旁,就着女尸胸口上的索命钩当着镜子,端详自己的鬼容,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