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午夜(一)
    凌晨一点半。

    北国机场大厅。

    莫提雅背着小提琴,从留学生身边走过,接起电话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当初非要和王袁离婚,现在落单了吧!你都多大年纪了,给你找个体制内的就是求稳定。学文化课的男生才靠得住,你们那些学艺术的都是渣男渣女!!”

    北极圈的寒冬是直击灵魂深处的痛,犹如母亲那充满穿透力的嗓音。

    离婚,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莫提雅早已麻木,面无表情地说:“妈,跟不爱的人结婚,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恶心最后悔的事,都是为了让你和我爸安心才迫不得已,但是我发现,我错了,我忍不了一辈子。更何况,他家暴我,他是过错方。”

    “你放屁,王袁都和我说了,只是和你说话急了,你居然污蔑他!你要什么爱情?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家里房贷还没还完,你就是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你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我和你爸把你送出国读书,你就是做保姆的命!”

    莫提雅挂了电话,叹了口气:“不怪妈妈,是王袁的错。”

    国内手机卡掰断,换成北国号码,世界终于安静了。

    莫提雅出生在工薪阶层,饿不死,也发不了财。可她偏偏学了小提琴。

    大把大把的课时费,多得就像丢进焚烧炉里的冥币。

    对于资本家来说,这些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工薪阶层来说,就是父母砸锅卖血的命!

    看着女儿越发增长的年龄,追逐梦想的路,蜿蜒崎岖,再加上房贷和负债,母亲决定给莫提雅相亲。

    工薪阶层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用婚姻报团,防止阶级滑落。

    王袁是母亲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从小王袁就根正苗红,是儒家思想培养出来的标准产物,又是理工男,穿得土,不会打扮,没机会搞花花肠子,因此,成为女生家长疯抢的对象。

    莫提雅最讨厌这种性缩力拉满的男人。她曾多次表示,她对王袁没兴趣,该死的,王袁油盐不进,见莫提雅长得顺眼,联合母亲的力量,执意要把她追到手。

    若非当初母亲“以死相逼”,并以威胁她,如果不跟王袁,就要断掉她留学的学费,她才不会嫁给王袁。

    取好行李,安检开始了。

    莫提雅一边推小车,一边自言自语:“谁说家暴一定要动手,语言暴力,冷暴力,都是家暴,谁让他冲我吼。”

    她呵呵一笑,心想:不要爱情,可以啊,只要宋延明现在单膝下跪,我可以马上结婚。

    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够累的。

    莫提雅走进咖啡厅,脱掉纯白羽绒服,露出一身淡紫色宽松羊绒衫,碳纤维的小提琴盒格外显眼。

    卡布奇诺端上桌,搭配西尔尼基奶酪饼,为北国的极夜增添了几把火焰。

    莫提雅揉了揉脑袋,头又开始疼了。

    四顾一圈,她心想:他大概已经来了吧。

    十五分钟过后,卡布奇诺已经见底了。

    莫提雅攥紧琴盒肩带,她抬头,眼前出现了两个黑墨镜的西装男人,右边那位走来,一只手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接过小提琴,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提雅没有说话,乖顺地跟着他们来到机场后门,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停车场拐角处有一辆保时捷。

    一个西装男开车,另一个副驾驶的给她打开后座车门,车窗玻璃全是黑的,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根本看不到。

    而现在,车窗是开着的。后座有一位身穿罗意威黑衬衣的中年男人,金丝框眼镜在暗夜中隐隐发光,手指夹着雪茄,烟雾缭绕,混合着葡萄柚与木质淡香的味道。

    徐徐的呼吸声刮过耳廓,心里痒痒的。莫提雅顿时双腿发虚,后背冒冷汗,下意识绷紧下颌,屏息凝神,却只是坐着,就连余光都不敢往男人那里扫。

    窗口开得大,寒风呼呼吹,夜空犹如黑洞,北国笼罩在一层幽暗的滤镜下,刺骨的寒风一点点渗入门缝,吹得她上下牙打颤。

    “宋总,去哪?”

    车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很快地上升起一公分厚。

    莫提雅裹紧羽绒服,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将屁股往旁边挪了两寸,试图跟男人保持着距离。抬手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余光能看到金丝镜片上闪烁光影。

    这样挨了三分钟冻,身旁的男人抽完雪茄,摇上车窗,沉声道:“xxx岛,609。”

    语毕,车就开了。

    莫提雅顿时下颌绷紧,肠子仿佛长了腹肌。

    地址是男人的别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她早已习惯,但每当听到这不正经的楼号,还是难免有些绷不住。

    她咬紧后槽牙,生怕笑出来,无奈只能看向被加过黑滤镜的窗外。

    良久,保时捷驶入安全区,寻着熟悉的建筑,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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