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皎白月光映着雪色,仿佛天地浑然一体。
照月漫无目的地走着,边走边想:苍云保存了绝大部分有生力量,奚族未受安禄山挑拨反唐,宜芳公主还好好活着,甚至苍云与奚人的关系恐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友好。
可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安史之乱的罪魁,也并未遇到伤筋动骨的挫折。
被斩杀的安庆宗不过是安禄山推出来的替罪羊,甚至作为安禄山的长子,他或许并未参与多少狼牙之事,毕竟主要负责组建狼牙军的应是安禄山次子安庆绪。
至于圣旨中所谓检举安庆宗的功臣史思明,作为这件事中最大的获益者,照月不认为他已经和安禄山翻脸,毕竟狼牙军的组建还有史思明之子史朝义从旁协助,结果最终却只有安庆宗一个牺牲品。
“想必安史二人已就此达成共识,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照月摇摇头,在脑海中对系统感慨,“不愧是当了那么多赛季大boss的人,足够狠心。”
肥啾在她头上蹦了蹦,声音有些低落:“侠士觉得失望吗?费了这么大力气,结果却……”
“可是我们的最初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吧,我的新手任务应该也要完成了。”照月平静地答道,声音中有一丝怅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能一举击败安禄山。”
她们走到了长城之下,照月望着雁门关高高的城墙,轻声道:“天宝年间,这个曾经辉煌的朝代已经在走下坡路。历史是有惯性的,不会因为我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一次翅膀而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连苍云军这一整支精兵的保存,也不足以改变历史的洪流。”
头上的肥啾似乎更失落了,连翅膀都耷拉下来。
照月忽然笑了笑,琥珀色的瞳孔映出月亮的轮廓:“可是蝴蝶并不会只扇动一次翅膀,会被扭转命运的也不只苍云,这只是一个开始。聚沙成塔,众志成城,总会有那么一天,这条河不会再涌向原来的地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嗯。”系统的声音重新振作起来。
照月提议:“不如想想接下来的苍云军该如何自处吧……”
这时,一个伫立在长城上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燕帅?
燕忘情似乎也看到了她,便问道:“照月姑娘为何在此?”
照月答道:“心有所思,夜不能寐,便想出来走走,顺便……瞧瞧这雁门关的月色。”
燕忘情铁面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既是赏月,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
听出这话中邀约之意,照月也笑道:“不知照月能否有荣幸……”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自她面前闪过,紧接着她便跌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鼻息间萦绕着和这雁门关的雪一样凛冽的气息。
只一眨眼的工夫,照月便已然落到某座塔楼之上,放眼天地开阔,月色如霜。
等等……所以她刚刚是被燕帅用双人轻功抱上来了?救、救命……试问哪个剑三玩家能抵挡被燕帅公主抱的诱惑?
可是对着那张修罗铁面,想到对方藏在面具下的伤疤,照月便冷静了几分,定神问道:“燕帅为何深夜在此?”
燕忘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后却别开脸,望向天边的月。
就在照月以为自己方才的问题或许有些唐突之时,她却忽然开了口:“我,做了一个梦。”
因为一场噩梦就再难入眠,听起来似乎不像苍云军副统帅的风格,可是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我以为自己曾经经历过,或者说,本要经历一样……”
起初,她只是再度看见了那个奇怪的东瀛刺客。
而后就像狼牙来袭那天发生的事一样,刺客逃窜,她命人去追,自己则去禀报薛直。
可是后来,她只等来了安禄山率狼牙军来袭,申屠笑身死,申屠远受伤,风夜北双目被流矢击中的消息。
那日与她和薛直交手的独孤问俗和葛尔东赞在关外叫嚣,薛直出阵迎敌,最终……
最终为了保护百姓与将士撤回关内,倒在了雁门关外的雪地上。
她只看到了主帅冰冷的尸体。
梦境至此戛然而止,燕忘情醒后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眼角竟有泪意,因心绪难平,这才出来走走,想靠城头上的风令自己冷静几分,顺便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而后,她看见了照月。
燕忘情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这个长歌弟子的到来,没有她“偶然”的发现和提醒,那梦中的一切……或许当真会变为现实。
梦中的一切调度,她所熟悉的每个同袍的选择,都与他们本人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一举一动别无二致。
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