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斯-范-桑特显得怡然自得——
他不介意,真的。
这不是嘴硬也不是逃避,百分之百的实话。
对於他来说,他一直在探索电影也在探索自己,从几年前开始,拍摄电影就是一种纯粹的自我探索。
“盖瑞”、“大象”、“最后的日子”,其实是一脉相承的,他不追求票房、不追求奖项,甚至不追求艺术价值,完完全全就是一种冒险。
所以,这些电影製作成本也普遍不高,数万美元到几十万美元不等,甚至比不上电视演员的一集片酬,以格斯的人脉和名望,在业內拉到这一点点投资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展开探索。
“大象”登顶金棕櫚?
一个百分之百的意外,开心归开心,但短暂开心之后,格斯已经回归现实,脚踏实地地找回重心。
“最后的日子”再次入围坎城主竞赛?
一次意外收穫,他没有怀抱任何期待,只是希望能够遇到一些同频的影迷,討论这部电影,那就已经满足。
反正,对于格斯来说,他的生活他的事业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他经歷一段美好的征程,不想奢求更多。
面对眼前新闻发布厅的意兴阑珊,格斯並不失望也不遗憾,某种程度上,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也就是可惜了麦可-皮特。
这个年轻傢伙是一个有想法也有决心的演员,不同於“盖瑞”的马特-达蒙和卡西-阿弗莱特,也不同於“大象”的全素人阵容——安森是一个意外,麦可-皮特愿意出演“最后的日子”,肯定还是怀抱期待的。
但是,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恐怕还是要失望了。
沸沸扬扬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格斯提醒自己不要走神,记者们心不在焉就算了,导演也魂游天外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稍稍回神,格斯正好听到下一个提问。
“导演,我想询问一下,这部电影是否可以理解为『盖瑞』和『大象』的延续,不止影像风格而已,精神层面也是一种延续,对死亡的一种探討?”
格斯大脑微微一亮。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格斯抬起眼睛,穿越人群,顺著声音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笔挺笔挺站立的身影。
笑容,爬上嘴角,“噢,你为什么如此认为?什么线索给了你如此灵感?”
新闻发布厅还是略显沉闷,记者们一个个察觉到些许动静,也跟著坐直身体,转头寻找那位记者。
那位记者並没有隱藏行跡,落落大方地站立著,嫩绿色帽t搭配深蓝色短裤,典型八十年代的復古配色,鲜艷而明亮却在大红大紫的碰撞之中带出优雅古典的气质,戴著一顶渔夫帽,有一点点滑稽。
但真正的记者就知道渔夫帽的必要性,如果不想脸颊在蔚蓝海岸的烈日阳光底下晒伤的话,渔夫帽就是他们的最好朋友。
这……这个人是……
“声音。”他说。
“这部电影的音效非常特別。在那些长镜头里,冷静到令人害怕,跟隨他的嘟囔和低语,大脑里那些无声的嘈杂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影响大屏幕前的我们,周遭的噪音达到一种美学高度,形成奇妙的互文。”
“导演的镜头始终平视角色,用最特別的镜头捕捉到情绪里最黑暗的部分。那些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才是重点。”
“此前在『大象』里,声音就扮演重要角色,而这次更进一步。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一脉相承的探索?”
啪啪啪!
掌声,来自格斯。
孤零零地,只有格斯一个人在鼓掌,但显然,他不在意,笑容爬上嘴角,完全绽放。
“不愧是安森-伍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格斯幸福地笑出声,“的確,这是一次尝试。”
“电影的灵感原型是涅槃乐队主唱柯特-科本,我一直在试图想像,从生命通往死亡的道路上,在无尽黑暗里的挣扎了。对於旁人来说,那些看不到的听不到的就等於不存在,但它们存在,对吧?”
“我在尝试,儘管我不確定我是否捕捉到了。”
前方那位记者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应该把判断交给观眾。就我个人而言,这是导演作者性最突出的一部作品,导演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镜头和声音是如何构成的吗?”
嗡,嗡嗡嗡!
新闻发布厅,一片喧囂,瞠目结舌。
终於,再也控制不住沸腾起来——
安森!
那位记者就是安森,但安森却问出让所有电影记者自惭形秽的提问,並且成功唤醒新闻发布会的生命。
这里是坎城,不是隨隨便便的业余电影放映会!
儘管这几天安森的身影遍布坎城的角角落落,但在新闻发布会上以记者的身份登场,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