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是…醉糊涂了…”她抚着依旧微烫的面颊,对正抱着一颗硕大灵果啃得欢快的吱吱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那是渊决,苍牙族嫡脉!两族世仇未消,他身上流着与我族厮杀千年的血…他身上还背负着那么多…我怎可…怎可…”余音哽在喉间,只觉心绪如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吱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还是早日归返婆罗山,方是正理。”
吱吱抬起沾满甘甜果浆的小脸,满足地轻啾一声,全然沉浸在天宫珍馐无与伦比的甘美之中,浑然未觉自家少主正经历着怎样天翻地覆的天人交战。
玄晖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自回到紫宸宫,他往青璃寝殿走得愈发勤快。这日,他快步穿过回廊,眼底闪着光,还未至殿门便扬声道:“青璃!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窗前对着云海出神的青璃闻声回头,只见玄晖已至跟前,语气雀跃:“婆罗山的穹顶破了!方才收到的消息,龙族使者已助你族破开封印,此刻你的族人应当正沐浴在久违的天光之下!”
这期盼了太久、几乎不敢想象的喜讯来得如此突然,青璃怔了一瞬,眸中顿时泛起难以抑制的水光,连日来的愁绪、彷徨与暧昧不明的心事,似乎都被这春风般令人振奋的消息吹散了几分。她唇角不自觉扬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真…破开了?”
“千真万确!”玄晖见她终于展露笑颜,心中更是欢喜,笑意更盛,“我就知道,你定会为此开心!这是你一直期盼的,不是吗?”
此后数日,他更是寻尽由头带她游览紫宸宫各处胜景。登临那可俯瞰九天云海、仿佛伸手便可摘星的观星台时,他指着远处浩瀚无边的云海道:“你看,从今往后,婆罗山就在那片自由的天地之间,再无束缚。”
漫步在流光溢彩、以琉璃与水晶构筑的长廊下,他细心讲解着龙族古老的历史与趣闻轶事,言语间总不着痕迹地抚慰着她可能存在的思乡之情。青璃面上浅笑应和,偶尔问及龙族宝库收藏的奇珍、九天瀑布的壮观景象,倒也流露出真切的好奇与向往。
然而,这份由玄晖带来的暖意,总在渊决那道玄色身影映入眼帘时,骤然冷却。
只要那抹玄色身影映入眼帘,哪怕尚在回廊尽头,青璃便会倏然移开视线,或是俯身佯装欣赏廊下仙草,或是借口疲乏转身离去。一次在藏书阁外的转角狭路相逢,她惊得睫羽急颤,低头匆匆一礼,便如受惊的蝶般侧身掠过,留下渊决独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终是缓缓握紧,骨节泛白。
渊决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躲避。那刻意回避的目光,那瞬间紧绷的肩线,都似细密银针,扎在他与她共享的那半颗心窍之上,带来清晰而绵密的刺痛。他几番欲言又止,想问她是否还记得月下雪铃花的清音,想剖白自己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冰冷无情,想解释那个吻并非一时冲动…
可每当此时,母亲含恨的眼眸、清脆的掌掴、以及那些浸透血泪的过往,便如无形枷锁扼住他的咽喉,冻住他的步履。眼见着她与玄晖言笑晏晏,一股混杂着焦躁与阴郁的火便灼灼燃起。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以更冷硬的神色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开始近乎偏执地、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在宫中的行走路线,只为能“偶然”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他会默不作声地命人将她目光曾多停留了一瞬的、生长在极寒之地的雪魄兰,悄然移植到她寝殿附近的花圃中;在议事时听到任何可能与赤焰族、或与她相关的消息,总会格外留意,暗自记下。这些隐秘的关注,笨拙而沉默,带着他特有的克制与隐忍,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不被母亲与外界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望着她又一次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流与势在必得的决心,“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挣脱这血脉与仇恨的枷锁,足以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足以…毫无顾忌地护住想护的人。到那时,青璃,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避开我的机会。”
玄晖最近心情甚好,与青璃日渐亲近的相处,让他心中那份朦胧的好感如同被春雨滋润的藤蔓,疯狂滋长,悄悄缠绕住他年轻的心。一次与不屈在演武场闲聊时,他状似无意地问:“不屈,你觉得…青璃少主如何?”
不屈擦拭着蛟鳞枪,头也不抬:“很好。”
玄晖等了等,不见下文,忍不住又道:“你说…做族长,会是什么感觉?”
不屈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殿下片刻,直看得玄晖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才缓缓道,声音沉稳:“责任重大,身不由己。殿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探究,“莫非…殿下是想娶青璃少主,将来…做这紫宸宫之主?”
“胡、胡说什么!”玄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眼神闪烁,“本殿只是…只是随口一问,探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