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白帝遗泽
    关于白帝的传说,在大荒流传着诸多缥缈的版本,如同散落在时光长河中的珍珠。

    最古老的玉简记载称,他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挣脱混沌、洒落在初生山脉嶙峋脊梁上的晨光所化;在吟游诗人口口相传的歌谣里,他是母神悲悯苍生,滴落在大荒焦土之上的第一滴慈悲之泪凝结而成。

    在羲羽和青璃尚且年幼,于婆罗山赤土上追逐嬉戏时,族中那位皱纹里刻满故事的老阿婆,常一边缝补着衣物,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古老的箴言:“一见白帝误终身呐…!”听得两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浑身起鸡皮疙瘩,却又忍不住支起耳朵,心生一丝朦胧的向往。

    云舟挣脱北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将那片永恒的酷寒与死寂彻底甩在身后。当西方天际泛起温润澄澈的玉色光华时,一座巍峨连绵、如同沉睡的翡翠巨龙般的山脉,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磅礴的生机与灵气扑面而来,洗涤着从北冥带来的阴冷与疲惫。

    那不仅是白帝城,更是白帝本身。

    大荒之战后,母神出走,父神独踞灵山,两位神祇不再过问尘世事务,白帝自愿将神躯化作这座绵延千里的山脉。他的脊梁成了主峰,四肢化作四条支脉,流淌的血液成了山中灵泉,呼吸化作终年不散的云雾。

    故而,这座山既是山,也是神。每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都承载着他亘古的意志,每一缕拂过耳畔的清风,都可能蕴含着他的低语与叹息。千年屹立,沉默无言,只为庇护依附其上的万物生灵,岁月静好。

    当云舟缓缓降落在白帝城主殿外的宽阔平台上,众人终于得以亲眼见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自一片氤氲的灵雾中缓步走出,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山脉脉络,仿佛将整座神山穿在了身上。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垂落额前,平添几分随性。

    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双眼睛——不似渊决的冰冷深邃,也不似云炽的清冷疏离,而是像由初融的雪水汇成的深潭,清澈见底,映照着天地万物,却又深不可测,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悲喜。

    “北冥的风雪,终究是伤到这孩子了。”

    白帝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叩击玉石,他径自走到青璃榻前,指尖凝聚着一团柔和的白光。当他的手指轻触青璃眉心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殿外整片山麓的草木竟同时泛起莹莹光华,无数花苞在瞬息间绽放,仿佛整座山都在与他一同施法。

    这正是白帝最广为传颂的神迹:他的喜怒哀乐,会直接映照在这座由他身躯所化的神山之上。传说千年前,有个身受重伤、误闯白帝城的小妖,白帝只是对着它温和地笑了笑,以示宽慰,千里山脉的鲜花竟在数九寒冬中违背时令,竞相绽放,三日不谢,成为奇谈。

    就在白帝为青璃疗伤时,异变突生。

    青璃的识海深处,突然被一道蛮横的力量撕裂。无尽的混沌中,一双妖异的竖瞳缓缓睁开——那眼睛像是浸透了最深的夜色,又折射着蛊惑人心的流光。

    “让我看看…”

    一个慵懒而危险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戏谑的意味。那道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蛛丝,轻巧地探入她空荡的心房。

    “咦?” 声音里突然染上几分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作一阵低沉的笑,“有趣。真是有趣。”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把这么漂亮的心,送给了一池死水?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种危险的亲昵,“小可怜,想要把心拿回来吗?去找他…去找那个被你救下的小金龙,或者…去找那只傻狮子。”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让他们把心掏给你啊!不是都说爱你吗?证明给我看!”

    最后几个字化作无数回音,在识海中反复激荡,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我看!

    “不——!”青璃猛地自榻上惊醒,冷汗已经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剧烈地喘息着,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那片似乎仍在隐隐作痛、空荡的心口,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恐与混乱。

    白帝收回手,整座山脉的莹光随之黯淡。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归墟的印记。”殿外盛开的百花瞬间凋零,化作点点荧光回归山体,“那妖狐…果然在打你的主意。”

    众人心头一凛。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从北冥开始的一切——焚天的异常、青璃的重伤、归墟的线索——都早在某个存在的算计之中。

    白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青璃苍白的脸上:“她想要的不只是你的心,她更是要看着所有人在她精心编织的棋局里挣扎、痛苦、相互猜疑、乃至自相残杀。这是…最为恶毒、以众生悲欢为食的享乐。”

    白帝的力量如温润的泉水,洗刷着青璃肉身的伤痛与疲惫。她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在白光滋养下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但当她睁开眼,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里,依旧沉淀着北冥风雪也未能冻结的空茫——那是失去七窍玲珑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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