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冰原余烬
  她顿了顿,长长睫羽垂下,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是,”她抬起头,看向玄晖,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痛楚,却透出一股异常的清澈和坚定,“若再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那么做。”

    玄晖怔住了。

    青璃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带着无尽的苦涩:“看着镜湖复苏,扶桑重焕生机,族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一刻,我觉得,值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只是…看不得他们那样绝望。我是赤焰族的少主,守护他们,是我的责任,从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那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半晌冰窟里又响起了玄晖低哑的声音:“你…后悔吗?”

    “后悔?”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最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火堆,侧影在火光映照下,单薄却带着一种无法摧折的韧性。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渊决,在此刻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青璃身上,那双总是蕴着冰霜与沉郁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融化。他看到她强装镇定下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谈及“值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也看到了她那份近乎固执的担当。

    一直深植于他心底,由千年血仇浇灌而成的杀意,在这一刻,如同遇到暖阳的坚冰,首次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他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为了族人甘愿承受剜心之痛的少女,简单地与记忆中那些挑起战火、贪婪暴戾的赤焰族画上等号。

    他默然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长剑。冰冷的剑身映出跳跃的火光,也映出他眼底深处那片坚冰初次碎裂的痕迹。紧握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片正被无声融化的冻土。

    羲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揽住青璃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洞内一时又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哔剥声,和各自心中翻涌的、难以平息的波澜。

    稍作休整,一行人再次来到那座寂静恢弘、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冰晶宫殿前。此地的风雪似乎都变得驯服,宫殿周遭笼罩着一层令人敬畏的磅礴威压。

    这一次,未等他们再次开口祈求,那扇紧闭的、由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的巨大殿门,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名身着素白宫装、面容清冷绝俗的侍女立于门内,她用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逐一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被搀扶着的青璃身上。

    “西王母有请,诸位随我来。”侍女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北冥亘古不变的冰雪。

    穿过漫长的冰廊,寒气愈发深重。众人最终被引至一座极其空旷宏伟的大殿。大殿四壁皆是剔透无暇的冰晶,折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幽冷神秘的光华。冰台之上,一面巨大的古镜静默悬浮,镜框缠绕着古老而繁复的藤蔓纹路,——那便是传说中能窥测过去未来、洞悉因果的神器「太虚鉴」。

    西王母静坐于冰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威仪天成,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辉,她的目光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缓缓掠过众人。

    “擅闯玄天塔,惊扰焚天苦修,尔等可知罪?”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轰然压下,令人神魂俱震,几欲跪伏。

    渊决上前一步,姿态不卑不亢地行礼,声音沉稳:“晚辈紫宸宫渊决,拜见西王母。惊扰之罪,晚辈愿一力承担,甘受责罚。然事出有因,皆为救治至亲性命,情非得已,恳请西王母垂怜,赐下救治青璃少主之法,或指明获取焚天内丹之正途。”

    西王母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纤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点向身旁那面巨大的「太虚鉴」。平滑如水的镜面顿时波光流转,氤氲起朦胧雾气,一幕幕尘封的往事如烟似雾般浮现而出。

    画面初显,威武雄壮的巨兽焚天,形似巨狮,通体覆盖幽蓝鳞甲,眼眸曾是清澈纯粹的金色,温顺恭敬地伏在西王母座下,神态依赖。忽而,一道摇曳着九条蓬松狐尾的妖异身影悄然出现,其眼眸流转间,仿佛蕴含着颠倒众生的魔力,能勾魂摄魄。焚天初见时目光便是一滞,随之日渐沉沦,无法自拔。它开始违背西王母的命令,偷偷与妖狐相会,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熱…最终,在妖狐的蛊惑与怂恿下,它竟利令智昏,盗取了西王母珍视的法器「浮生溯影」,为其炼制那邪异非常、可窥探天道法则的「乾光鉴」,不惜掀起无边杀孽,造下滔天罪业…画面最后,定格在妖狐狡黠得意的一笑,趁着焚天引发的巨大混乱,撕裂空间,遁入一片混沌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裂隙之中。

    不屈望着镜中景象,不禁惊叹出声,带着恍然:“那妖狐,竟然逃进了归墟之中。”见到吱吱眼中充满疑惑,不屈压低声音解释道:“归墟乃是万物终末与起始的缝隙,飘忽不定,并非固定之界,亦无恒久不变的入口。无人能真正确定其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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