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本该是生命与情感源泉的地方,如今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依托。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被封印的画面汹涌而至——母神化身扶桑树灵的悲悯叹息,镜湖将竭时族人绝望的眼神,她自己将手毅然探入胸腔的决绝,握住那颗灼热跳动、随后剥离的七窍玲珑心的触感…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不是因为肩头血肉模糊的伤,而是这残酷认知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彻底崩塌。她死死抓住身旁赶来的羲羽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入其血肉,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破碎,“阿姐…我的心…我没有心了!”
羲羽的冷静彻底粉碎,她将颤抖不止的青璃死死按入怀中,嗓音破碎得不成句子:
“是你…是你自己剖的…”
“镜湖枯了…你说,只有你的心…七窍玲珑心…能救…”
“母神…是母神的神谕…你说你见到了…”
“等我…等我赶到时…”
她剧烈地喘息着,几乎无法继续。
“全都…晚了…你满身是血…痛不欲生…求我…求我让你…忘了这一切…”
青璃彻底瘫软在羲羽怀中,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流散。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却丝毫渗不进胸膛那片虚无。原来…这就是离开婆罗山时,族人眼中那感激又悲悯的凝望。
而渊决,怔在了原地。
他预想过她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有算到,她会为了一个宿敌,做出如此舍身之举。他蓄势待发的后续杀招,硬生生僵在了指尖。看着她破碎的眼神,听着她那声“我没有心了”的绝望哭喊,他心中那由仇恨构筑的堡垒,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杀意,在这一刻,动摇了,甚至…消散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对她下手。
玄晖惊呆了。他看着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此刻脆弱破碎的青璃,巨大的震惊与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吞没。他踉跄着扑跪到她身侧,双手颤抖着试图按住那不断洇开的血色,动作慌乱得不成章法。
就在这时,因受伤而彻底疯狂的焚天,挣脱了部分塔内禁制,一道凝聚其全部怨毒的本源冰息,如同毁灭的洪流,追袭而出,誓要将这些闯入者彻底埋葬!
羲羽与玄晖刚经历剧变,心神震荡,面对这绝杀一击,竟一时反应不及!
“小心!”
一直沉默的渊决动了。这一次,他不再隐藏。甚至未曾回头,只反手挥袖,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光线与灵魂都吞噬的幽暗水幕便横亘在冰息之前。那水幕不见波澜,却散发着极致的、源于溟渊的寒意,并非冻结,而是湮灭!焚天那足以冰封神魂的本源冰息撞入水幕,竟如泥牛入海,连剧烈的爆炸都未曾引发,便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分解、消融!
下一刻,渊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隐忍收敛。磅礴浩瀚的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得周遭暴乱的冰雪都为之一滞!他眸中冰蓝之色大盛,如同万古冰川的核心,甚至未显化龙形,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寂灭。”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水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焚天护体的幽蓝鳞甲与其狂暴的护体神力!
“嗷——!” 焚天发出一声痛苦远超之前的惊天怒吼,被黑色水线击中的部位,鳞甲、血肉、乃至部分骨骼,竟在瞬息间化为虚无,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光滑的空洞!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追击之势戛然而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之色,疯狂退入塔内深处的黑暗之中,再不敢追击。
整个冰原幻境,因他这一指,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羲羽惊呆了,看着渊决那依旧冷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的侧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方才合力苦战都难以重创的凶兽,在渊决真正展露实力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这便是紫宸宫大殿下的真正实力吗?那种举重若轻、源于境界的绝对压制,让一向骄傲的羲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差距与自愧不如。
渊决收回手指,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但气息依旧沉稳如山。他看都未看焚天退走的方向,目光极快地扫过被羲羽抱在怀中、昏迷过去的青璃,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旋即收敛。他沉声道:“走。”
众人不敢再耽搁,带着重伤的青璃,迅速离开了九重玄天塔。北冥的风雪依旧呼啸肆虐,却比来时更添几分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