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已久的孤舟,缓缓浮出混沌的水面。首先感知的,是流淌在周身的融融暖意,与她沉睡前记忆里镜湖干涸龟裂、灵气枯竭的死寂景象截然不同。湖水温柔地托举着她的身躯,碧波澄澈如最上等的翡翠,灵气氤氲成乳白色的雾霭,缭绕不绝。湖中心那株亘古的扶桑神树,枝叶繁茂舒展,新发的嫩芽在流转的赤金色霞光中微微颤动,吞吐着磅礴无尽的生机。
她如一朵徐徐绽放的青莲,浮水而出,裙裾在水中漾开优雅的弧度。水滴顺着她鸦黑如瀑的长发滚落,划过细腻的脸颊,带来微凉的触感。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总算舍得醒了?”
清冷的声音自岸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青璃抬眸,看见她的堂姐,火凤羲羽,正抱臂立在复苏的扶桑树下。依旧是那一身烈焰般的红衣,墨发高束,眉眼凌厉如出鞘的刀锋,仿佛能斩断一切缠绵。
她涉水而上,赤足踏上温润的泥土,与记忆中砂砾粗粝的触感迥异。“阿姐,”她甩了甩湿透的长发,晶莹的水珠四散飞溅,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虚浮之感,“我似乎…睡了很久?”
羲羽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旋即被惯常的冷嘲覆盖,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平复:“睡了整整三载春秋,还以为你打算在湖底孵蛋呢。”
青璃愣了愣:“三年?我…”
那句“不记得了”在喉间转了几转,终是咽了回去。她细细看着羲羽,觉得有些陌生。三年未见,阿姐似乎清减了些,那发髻束得过分齐整,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可有些细节,却又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比如羲羽蹙眉时,左边眉峰总会比右边高出微不可查的一分;比如她虽然语气冲得好似点火即燃,却还是在她涉水上岸时,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怕她步履不稳。
她们姐妹,向来如此:斗嘴置气是家常便饭,青璃嫌羲羽过于古板严苛,羲羽怨青璃太过毛躁跳脱,可每次青璃真遇上麻烦,羲羽总会如烈焰般第一时间席卷而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幼时她偷偷溜去穹顶边缘,渴望窥探外界,被执法长老罚跪三日,是羲羽挺身而出,替她跪了半宿;她练剑时不慎伤了手腕,是羲羽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灵力为她疗伤,却还嘴硬道:“我只是怕你耽误了练剑进度,拖累族人!”
“你愣着作甚?”羲羽见她久久不语,伸手探向她的额间,指尖带着惯有的微凉,“并未发热啊,怎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难道在湖底待得久了,连我都不识得了?”
青璃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喃喃道:“这一觉,太长了…”她抬眼望向羲羽,眸中尽是迷惘,“阿姐,我好像…忘却了许多重要的事。”闭关破境于族人而言本是常事,可她并未感到修为有半分精进,反倒是三年前的诸多往事,竟都模糊得寻不回轮廓了。
羲羽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背在身后的指尖却悄悄攥紧,指甲陷入掌心:“你能记得什么?除了灵山那位,你眼里还曾装得下谁?”
灵山…
一个身影骤然于脑海之中清晰起来——白衣胜雪,风姿绝尘,曾立于繁茂的扶桑树上,清俊的侧脸比灵山万载玄冰更难以融化,可望向她时,那眼底深处,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
师傅…
镜湖之上,水光潋滟,师傅身着素白长袍,墨发被清风掀起几缕,露出线条凌厉完美的下颌。他转身时,指尖轻抬,凝出一团炽烈无比的赤色火焰,那火焰不似她平日里练习的那般微弱,而是如拥有生命般盘旋跃动,瞬息间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的金色鵬鸟,长鸣清越,在云霄间穿梭翱翔,留下的火焰轨迹璀璨夺目,如同赤色星河倾泻,既绚烂到了极致,又带着能劈开山峦巨岩的凛然威压。
“此乃‘赤霄舞’,可凝本命精魂。记住,此招重在‘疾’与‘利’。”师傅的声音低沉悦耳,宛如昆山玉碎,落在她心尖上时,会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痒意,“既要快如流光瞬影,让敌人无从闪避;又要利如绝世刀锋,一击便可撕裂对方灵力屏障。”
青璃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灵力流转,也凝出一团赤色火焰。火焰在她莹白的掌心跳动,却远没有记忆中那般灼热逼人,甚至有些发颤,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湮灭于风中。她试着模仿师傅那日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动火焰在空中划出玄妙弧线,可那火焰只勉强游走了半尺,便后继乏力,化作点点细碎火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澄澈的湖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流火飞羽。”
又是个招式名称脱口而出。这次的画面里,师傅身后赫然展开了那对举世无双的金红色鹏翼——每根羽毛都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边缘锐利,羽翼震动间,万千燃烧着神焰的羽毛如同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每片羽毛落地,都会轰然炸开一团小小的赤焰,火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