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铭已被释放,他从李一澄那边得知了案件的最新进展。
一个猥亵儿童的酒席——简直不可想象,父亲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身处老宅,以前很多失联的记忆开始不断浮出水面。
从小时候起,自己和父亲相处的时候就不多。母亲说父亲很忙,因为他是厂长,掌管整个厂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印象中的父亲,总是站在人群的中间,他侃侃而谈,声音洪亮而权威,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顺从甚至崇拜,尽管父亲个子矮小,却是人群里最高的。现在的他知道,那是权力的魔力。
张理忽然站起身,把腰间的匕首连着刀鞘一同扔进了垃圾桶。他忽然就不再想抵抗,让那个凶手把自己捅死算了。
饭桌上还放着宁溪槽烧,是父亲被杀前留下的。自己并不喝酒,如今却想一醉到死,他拧开酒瓶,对着嘴巴猛灌了十几口,灼烧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涌入胸腔,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烤着大脑。
母亲向来对父亲千依百顺,人人都说母亲长得好看,又特别能干。母亲总能把家里收拾得整洁亮堂,更是烧的得一手好菜。父亲爱喝酒,母亲尤其擅长做下酒菜。炸小鱼、海苔花生、小醉虾,都是母亲自己做的,父亲说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那时家里常来客人,母亲总在厨房忙里忙外,而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主要是父亲讲话。父亲会给他也倒上一小杯白酒,说男孩子喝点没事。他一点都不觉得好喝,那味道又冲又辣,只能张大嘴巴,拼命用手扇,惹得大人哈哈大笑……
竟有敲门声传来,现在还有谁会来这里,凶手么?那倒是不错。
张理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冯主任略显尴尬的脸。
“小理,你在家呀!是这样,老罗说有东西落在这里,让我陪她来拿,怕你不在家,特意在下班时间过来。”
张理看一眼冯主任后面的庞大黑色身躯,让开了门。
这一次罗绮霞并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收拾起来。张理和冯主任对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
想到自己在火化掉父亲遗体当天就让罗绮霞搬出去,张理有些歉意,转头想到母亲尸骨未寒,这女人就急着搬进来,委实也说不出什么缓和的话来,算了,不说也罢。
罗绮霞很快就收拾好,提了个小包出来,又冲他道:“小理啊,你一直以来都误会我了,我根本不贪图这个房子,我自己就有房子。我还有退休金,老厂长坐过牢,连退休金都没有,我要是图钱,根本不会考虑他。我就是感念老厂长以前对我的关照,想好好照顾他。现在倒好,我的名声也被连累了,我知道你们都在说我克夫,一连死了三个老公,其实我和老厂长没扯证……”
罗绮霞说个不停,张理感到一阵烦躁,他似乎对她天生就没有好感。
“你可别这样想,我们没这么说……”冯主任开始摆手。
张理有些想笑,罗绮霞没指名是谁,冯主任倒是先跳出来认领了。可是,根本笑不出来。
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海底黑色的能量积蓄到一定程度,终会撕开海面,潜意识的海洋里,又一块记忆碎片浮出海面。
也是这样一个天色阴暗的傍晚,母亲备好酒菜,送他去奥数班,他不想去,闹了会儿情绪,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正好碰到罗绮霞带着王文文过来。也是这样抱怨的声音: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老厂长专门抽时间给你补习,你还推三阻四,老厂长是z大毕业的,这样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到!罗绮霞似乎推了王文文一把,王文文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身上那条嫩黄的公主裙尤其醒目,好像舞台上的戏服。他想说凭啥父亲能给别人家孩子补课却不教自己儿子,自己还得每周跑外面去上。但母亲却扯着他的手,急忙走开了。母亲不住催促,快迟到了,赶紧走!他感到了母亲心里那一丝别样的慌张。
海浪褪去,底下更多的冰山浮出海面。
那是另一个晚上,他上完奥数,一路和母亲比赛跑步,母亲气喘吁吁,不住叫着慢一点。或许那个晚上他比平时早了一些到家,他在门口站定,正从胸口掏出挂着的钥匙,二楼楼梯的拐角处,黄色的裙角闪动,他记得这条可笑的裙子。只是王文文为什么是从楼上下来,还一瘸一拐的?他想和她打个招呼,但视线已被母亲挡住,快,快开门!母亲的声音很是慌张,是因为跑步追我的缘故吗?他有些奇怪,但母亲的手力道很大,他被推进了屋。
所以为什么会记起这些?
“你母亲在自杀前去了罗绮霞家,但她还碰到了冯主任,提到你也是她一个人带大的,准备饭菜、上学接送、送你去奥数班……你觉得她讲的这些会和案子有关吗?”叶警官清冷的声音重新冒出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绷紧,像拉满的弓箭,马上就要断掉。
罗绮霞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张理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猛的拉开门,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