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脸苍白得可怕,眉头紧锁似在诉说死前的痛苦,头部以下被布盖着,隐约可见解剖后的缝线,他没有掀开。
他想起那时瑞瑞的脸,是紫黑色的,幸好眉头没有像父亲那般皱起来,这对比让他好受了一些,让他的心只是被扎进了刀,至少没有刀头在伤口里乱搅。看着看着,父亲和瑞瑞的脸重合在一起。
“你们忙,我把遗体……送去火葬场。”张理朝李一澄点点头。
他没注意到的是,叶静已冲胡峰微微示意,后者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张理拔出匕首,将刀锋对着太阳。阳光照在刀身上,印出他浓重的黑眼圈,厨房的窗户开着,远处,芦苇密布。只是这刀锋上还残留着油腻,破坏了一点氛围。
罗绮霞的声音不断地从身后传来,张理充耳不闻,倒出洗洁精开始清洗刀刃。
他清洗得很慢,也很彻底,直到整把匕首彻底去油。
“小理,行李太多,你能帮我送回去吗?”罗绮霞的声音又传进来。
“没空!”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又拿出磨刀石,开始磨起刀来。
“那怎么办?我去叫冯主任,你等着,别关门。”
冯主任来的时候张理还在磨刀,并未转身打招呼。
“东西这么多!你可真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
“不多啊,我可是一心一意和老厂长过日子,哪里知道会出事……”
“小理啊……”冯主任看了一眼张理,又冲罗绮霞道:“那我们就开始搬吧,估计得好几趟。”
罗绮霞还在不停唠叨:“小理这孩子,一大清早就让我搬走,时间这么赶,东西这么多,又不帮我搬……我虽然和老厂长没扯证可好歹也办过酒席,按我们台市的习俗,办酒席和扯证一样算数,老厂长要是知道……”
冯主任已经拉住罗绮霞:“我抬这边,你快扶住那里。”
“啊呀,我房间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出来,冯主任,你等等我,很快啊!”罗绮霞看了一眼张理在厨房的背影,忽然又进了卧室。
张理感到一阵烦躁,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一闪而过,像飞鸟掠过水面,像翻腾的浪花刚刚抬头,又被另一朵浪花盖过,他想抓住,可记忆的涟漪迅速消散在潜意识的海洋。
张理将刀尖对着水龙头冲洗,水花四溅。“出去后把门关上。”
“我们起码搬好几趟,你门还是先开着……”
“老罗你快点吧!”冯主任开始催促。
直到罗绮霞和冯主任将最后一趟行李拿走,整个房间才安静下来,张理收起匕首,将匕首连着刀鞘插在皮带里。
关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楼梯,瑞瑞就是从这儿被带到楼顶杀害的,心不可避免抖了一抖。
父亲的死并没有引起他太多难过,他知道父亲死得很惨,但瑞瑞也死得很惨,母亲也死得很惨,不是只有父亲一个人。
这是针对张家的仇杀,现在终于明确,这个结论也没有让他太意外,他发现自己竟很快就接受了。妻子说的对,女人有时候就是有可怕的直觉。可即便是这样,瑞瑞何其无辜,他不该遭受这些,可惜自己无法替瑞瑞承受这一切,唯有找到凶手。
走到外面,知了的叫声和池塘的蛙声扑面而来,喧嚣极了,又寂静极了,他发动电瓶车,朝医院驶去。
“我记得当时我和李丹就填写了入职表格……我其实就是想问问是谁帮忙的。”
台市人民医院人事科科长狐疑地看了一眼张理,语气异常惊讶:“当然是汪祥华主任,你居然不知道?不过都这么早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来问……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亲自打电话过来,点名要你,还把你老婆的也安排了。你毕业的学校……算不上特别出色,现在不比以前,我们医院可是很难进的,当然,能进来都是家里各凭本事……当时你填好表格,不是还去见汪主任了么……”
“我不就是在药剂科么,我以为只是例行见下科室领导……”
张理开始回忆那次见面,那确实只是一次简短的例行见面,以至于自己没有留下印象。当然,汪祥华也没必要在那时说些什么,但在以后的很多次见面里,也丝毫不见端倪。
离开医院,张理又去了公安局。
“我有情况反应,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放心,这次没有结婚酒席吃。”张理甚至还笑了笑。
“外面嘈杂,在这里吧。”李一澄将他带到会议室。
张理拿了纸笔,在白纸上写下张鹏飞、汪祥华的名字。
“我爸撒谎了,他认识汪祥华。”
他将笔点在张鹏飞三个字上。“他跟你们撒谎,而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也是否认,为什么?”
“张鹏飞隐瞒和汪祥华认识,这是第一点。”
“第二,我已经确认过,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