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贱,不要见怪
    “谁?张鹏飞?他出狱了?”人来人往的中心菜场,最大的猪肉摊前,徐雪燕大嗓门一吼,将刀往砧板上一扔,刀锋立刻陷入木头。那木头油腻极了,表明布满刀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砍得次数太多,似像海绵一样软,大刀立马立在了上头,惊起一摊苍蝇。

    “那会儿啊,我是坐办公室的,在统计科打下手,可不是车间的工人,不过不是正式工。后来他将我提拔到厂长室,也没什么事,就是接接电话,端茶倒水,比原来更是轻松,说老实话,统计的活我真不感兴趣,我看一堆数字就头痛。他说做事要从小事做起,他会培养我,以后还能转正。后来他总是对我动手动脚,外出开会、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公干机会都带着我,我算是明白了,但他那时都已经结婚了,我也和统计科的张华谈着呢!所以每次外出公干我都很小心,避免和他独处。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有一天下班,他直接在办公室就……”徐雪燕讲到这里,忽然拿起案上一根肋排,三下五除二,刀影翻腾,肋排碎成八段。

    李一澄浑身一颤:“姐,你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徐雪燕环顾了一下四周,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这里反而安全,再说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她挥挥手,不知道是挥苍蝇还是当年的事情。

    李一澄想说,俗话不是这样用的,想了想改成:“当年你怎么不去告他?”

    徐雪燕似乎在笑:“小伙子,那可是十几年前,就算现在不也一样?而且他还是一厂之长。我那时还想嫁给张华。”

    “就算不告,你也可以申请调离厂长室。”叶静道。

    “姑娘,你可比这小伙还天真,我要是提出调离厂长室,跟陈建华当众和他理论有什么区别?”

    叶静下意识摇了摇头。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厂里也传开来,我和张华吹了。更可恶的是,他说我工作能力还差了点,一直没有转正,我呸!”徐雪燕再次伸手握住刀把。

    “像吞苍蝇一样恶心!还真他妈小。”她指着隔壁摊位的广式小香肠,“比那还小。呸,恶心。”

    徐雪燕又拿出一根肋排,李一澄想劝她别剁了,但手起刀落间,肋排碎裂。

    “张华后来出车祸死了,还好我没嫁给他,多少年前的事,我如今管摊子都忙不过来,我老公还盘了个摊位,必须得雇人才行。我自己也有两个儿子,我怎么会对孩子下手,真是造孽,这么对个小孩子是人干的事么?”

    “我的不在场证明?我天天在这里,从早到晚,大家都能作证。我晓得大家背地都喊我龅牙西施,我的名头在中心菜场谁不知道,随便你们去问……”徐海燕一边挥舞剁肉刀,一边指向左右摊位。

    临了终于放下刀,将肋排全装起来递给李一澄,“这排骨剁都剁好了……”

    李一澄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有规定,不能收东西……”

    徐雪燕露出一口大白牙:“想什么呐?小伙子,我跟你说,我家的肋排你吃过以后保管还来,我给你打折,剁都剁了,还怎么卖?”

    “太好了!很久没吃肋排了!”李一澄拎着一大袋肋排,兴冲冲走在菜场拥挤的人群里。

    案子没有线索,叶静的心情不算美妙,但她意识到,自己心情不佳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案子。

    她无法理解当初徐雪燕的容忍,要是自己的话,必定拒绝调去厂长室,或者干脆一脚踢翻这个贱人。但她忽然又意识到,或许自己和徐雪燕也并没有区别。

    第一次和夏津道约会时,他们去了图书馆。她看自己喜欢的推理小说,他看了什么,她记不清了。然后去吃饭,是她喜欢的餐厅,他一直殷勤周到,聊的是她工作上碰到的问题,他总能耐心倾听,又能一针见血给出极好的意见。

    变故发生在他们告别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抱她,她感到对方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朵上,湿热,还带着陌生的味道,她不喜欢。同时,作为跆拳道黑带4段以及擒拿冠军,她的身体对突然袭击有本能的反应,结果就是,夏津道被她摔在了地上,但他丝毫也不生气,还保证以后未经她允许,绝不碰她。她感到愧疚,于是拒绝的话语也没能说出口。

    “刚才在图书馆还有餐厅,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以后会一直这样愉快的,我保证!”他拍着身上的尘土,冲她笑。她同意了,于是约会继续。只是她回家后,将耳朵洗了一遍,上面似乎粘着怪怪的味道。

    “你怎么了?”李一澄的声音将她拉回菜场。

    叶静皱起眉头,问道:“你说徐雪燕为什么能容忍张鹏飞的所作所为?”

    李一澄想了想,说道:“对上位者的惧怕和下意识的顺从、对转正的渴望、舆论压力,种种交织在一起,还有就是,以我的观察,女性似乎总能忍受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知道得出这样的结论对不对,但对于男性来说,至少我自己,是不能忍受的。”

    叶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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